此刻。
梁渡陰沉如通過第。
他看了一眼蘇淺雪,沒想到這女子如此不知好歹。
不過他沒有再追問蘇淺雪。
台下各宗修士都已經安靜了很久。
都紛紛歪著這個天嵐宗的聖女的。
都在想消化著她口中那些話。
江池,江池!?江池是誰啊?
這時候姚遠和林家兄妹聽到蘇淺雪喚出我相公是江池,他沒有死的時候頓時淚目了。
此刻無不對江池的妻子天嵐宗聖女心中敬佩。
沒想到此時此刻, 面對四位元嬰修士面前,她一個築基的修士居然敢喊出,我相公江池這幾個字。
這種膽量,整個蒼玄大陸怕是再也沒有這種女子了。
梁渡瞥了一眼還坐在那裡的三宗宗主。
「三位!」
就在這一刻謝淵和水鏡兩人紛紛看向蘇隱之。
意味很明顯。
三位聖女,那兩位已經通通下了禁制。
而眼前這位,之前認為最溫柔的天嵐宗聖女。
此刻居然當著所有宗門修士的面,當著四位元嬰修士的面,在這大典之上如此無禮,這簡直難以想像。
自家聖女,自己管。
只見蘇隱之眉頭微微一蹙,冷冽深邃的目光看向蘇淺雪。
「小雪,大典繼續,你若再胡鬧,拒絕,便以違背盟約論處,我也保不了你。」
哪知蘇淺雪聽了蘇隱之的話,非但沒有服軟,反而再次高聲開口。
「我說過,除了池哥,我誰都不跟誰走!」
這一句,就像一個巴掌,直接扇在了蘇隱之的臉上。
所有人都已經傻了。
那可是天嵐宗宗主,蘇隱之。
不僅僅是元嬰修士,宗門之主,更主要的還是蘇淺雪的祖上。
此刻就如此乾脆地當著這麼多人面拒絕,這簡直大逆不道啊。
蘇隱之也是心頭一顫。
他從未想過。
從凡界接來的後人,一向言聽計從,從未有過任何忤逆。
怎會在這一刻如此剛烈決絕。
並且當眾拒絕他這個宗主,和老祖宗。
這簡直就是當眾打他的老臉。
蘇隱之隨即起身,負手而立。
「放肆!」
一聲怒斥。
元嬰修士的威壓如潮水般鋪開,漫過整片廣場,落在蘇淺雪身上。
威壓深寒沉甸甸的,像一層正在壓緊的天幕。
所有人都紛紛瞧向了蘇隱之。
都看他如何對待自己宗門聖女,自己的後輩血脈。
蘇隱之面色如常,但誰都能感受出他的怒意。
「天嵐宗聖女,對盟友出言不遜,以聯姻之責為兒戲,當眾拒絕盟約,藐視三宗與瞳囉宗共同議定之事,本座以天嵐宗宗主之名,施以懲戒。」
他抬手,五指微張,一道金色的靈光從他指尖彈出,在半空中化作一條極細的金色鎖鏈,無聲地纏上蘇淺雪的手腕和腳踝。
金色鎖鏈纏上來的瞬間,蘇淺雪的腳踝被鎖鏈拉回地面,她的身體被壓得微微下沉,膝蓋一彎。
撲通一下!
蘇淺雪整個人跪在了眾人面前。
沒辦法,即便蘇淺雪咬牙想要停住不跪下來,但一個築基修士在元嬰修士的面前,已如螻蟻一般。
謝淵和水鏡兩人看了一眼蘇隱之,隨後水鏡緩緩開口。
「蘇道友,小懲一下就算了,畢竟是自家聖女,和血脈。」
話音一落。
靈光化作一條金色長鞭,裹著元嬰修士的威壓,精準地抽向蘇淺雪的肩頭。
啪——
沒有給她閃避的餘地,也沒有準備讓任何人替她擋下這一鞭。
蘇淺雪沒有閉眼。
她只是看著那道金光落下,生生地忍了下來。
隨後蘇隱之環視在場所有眾人,聲音不大。
但卻精準地傳入了在場所有人耳朵。
「天字三宗之令便是這蒼玄大陸的不可違背之名,即便是聖女也絕不姑息。」
這一句話。
在場整個蒼玄大陸的修士紛紛低下頭,不敢說話。
而在人群中的姚遠卻是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心中對著蘇隱之暗暗罵了一百個來回。
「狗娘養的,天字三宗的威風,被那個瞳囉宗的踩個稀巴爛,自己屁都不敢放一個, 現在卻拿自家聖女來逞威風,真想扒了這三宗宗主的狗皮。」
就在這時,蘇隱之緩緩起身,走到跪倒在地的蘇淺雪面前。
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撞,隔著不過三步的距離,卻像是隔著一道千年都無法跨越的鴻溝。
蘇隱之低頭看著她,聲音壓得極低,低到只有兩人之間那方寸距離能聽得清。
「小雪,別怪老祖。天嵐宗是咱蘇家的基業,如今天嵐宗到了存亡之秋,你作為蘇家後人,自當做出犧牲。」
他頓了一下,語氣中帶著一種自認為合理的勸慰。
「你此刻點點頭,當眾認個錯,待天嵐宗勢力再起,老祖定親自把你迎回宗內,繼續做你的聖女,助你成就元嬰大道。」
這番話,蘇隱之說得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像一位在風雪中為家族謀劃的長者。
他看著她,等著她垂首點頭,等著她像從前一樣溫順地應下。
但蘇淺雪沒有。
她抬頭看著蘇隱之那張蒼老而冷漠的臉,眼底沒有畏懼,沒有動搖,只有一種薄薄的、帶著涼意的冷笑。
「什麼宗門基業,什么元嬰大道——我通通不要。我只要我的池哥。」
蘇隱之那張老臉瞬間冷了下來,聲音陡然沉了幾分。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你是蘇家人,身上流著蘇家的血,卻滿腦子只有外人?」
「池哥不是外人——」
蘇淺雪的聲音不大,卻一字一字清晰到如刀刻斧鑿在耳朵里。
「他是我相公。而你——」
她盯著他,「你才是外人。你只想利用我壯大你的宗門,你從未真正為我考慮過,池哥才是那個在我滿臉紅斑時就決心要照顧我一輩子的人,他才是全心全意把我當家人的人。」
「放肆——!!」
蘇隱之的聲音猛地拔高,臉色從冷沉轉為鐵青。
他活了千年,見過無數忤逆、反叛、不甘,但從未想過,這個從凡界接回來的、一貫溫順安靜的後人,會在眾目睽睽之下說出這樣的話。
他從凡界留下引仙陣,讓蘇家血脈踏上仙途,在他看來,那不過是為宗門添磚加瓦的一條路徑。
蘇淺雪來到天嵐宗後,資源給足,地位給足,他從未覺得有必要真正與她交談、溝通,也從未想過她心裡究竟裝著什麼。
直到此刻他才發現——這個看似溫柔恬靜、從不忤逆的聖女,骨子裡竟藏著這般不容撼動的執拗與剛烈。
她不怕他,不怕這座宗門,不怕這千年基業,也不怕他此刻眼中翻湧的怒意。
蘇隱之緩緩攥緊了袖中的手指,聲音冷得如深潭寒冰。
「好好好——你既然如此,那就別怪老祖無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