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一驚!
瞬間抬頭掃視整座會議廳,目光如鷹隼掠過每一處角落,卻一無所獲。
他當即神識放開,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鋪展開去,試圖搜尋那道聲音的源頭。
然而神識剛一探出,他便臉色驟變。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神識像一頭蟄伏在暗處的巨鯨,驟然張開巨口,貪婪地吞噬著他探出的神識觸角,如同泥牛入海,無聲無息便消弭殆盡。
老者驚駭地收回神識,額頭沁出一層冷汗,聲音強壓下心中慌亂。
「誰?是誰在那裡?!」
廳內修士見領頭老者如此失態,頓時繃緊了神經,各自掐訣握器,警惕地環顧四周。
話音剛落。
一道修長的墨袍身影緩步走了進來。
一眾修士齊齊望去,目光上下打量著這個不請自來的陌生人,衣袍紋飾辨識不出任何宗門印記,面容陌生,無人識得。
領頭老者沉聲道。
「來者何人?」
「我就是方才情報里所說的那個散修。」
墨袍修士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語氣淡然。
「現在被稱作青陽老祖。」
此話一出,廳內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震耳欲聾的鬨笑聲。
那些修士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有人拍著桌子,有人笑得彎了腰,前仰後合。
因為眼前這小子,面色太生,沒半個宗門的標誌,所以不足為慮。
「小子,你狂得很啊!敢自稱老祖?」
一個滿臉橫肉的修士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語氣里滿是輕蔑。
「蒼玄大陸幾斤幾兩、有幾分底蘊,你以為我們不知道?九大陸最末流,要不是我們跟洪興是近千年的世仇,早把你們吞了,還留你們到現在逞能?」
眾人又是一陣鬨笑,滿堂目光落在那個墨袍身影上,像在看一個不知死活的小丑。
其中一人舔了舔嘴唇,目光陰鷙地盯著江池,聲音帶著一絲玩味的殺意。
「既然閣下敢來,那不妨把性命留在這兒吧。」
話音未落。
他的身形已化作一道光束,須臾之間便出現在墨袍修士身後,一掌探出,快若閃電——噗嗤一聲,手掌直接貫穿了對方的胸膛。
眾修士嘴角微微一揚,滿臉譏笑。
更是對身後那個散修的手段表示讚許。
陰冥宗的鬼羅手陶珩的手段果然狠辣,對自己狠,對敵人更是下手乾脆。
鬼羅手陶珩此時嘴角微微一扯。
「我當是什麼貨色呢,還老祖?簡直是——」
他的笑容凝固在了臉上。
因為他穿入對方胸口的掌心中,沒有觸碰到任何血肉骨骼的實感,空蕩蕩的,像是捅進了一團虛影。
他低頭一看——那具「身體」上沒有滲出一滴血,裂縫邊緣如灰燼般鬆散,嘩啦啦地崩解開來,化作一片漆黑的烏鴉四散飛起,撲稜稜地落滿樑柱。
滿堂寂靜。
所有修士臉上的嘲笑,都在那一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他們終於明白過來——方才站在他們面前的,從頭到尾都只是一隻玄鳥所化幻影,自始至終,他們連正主的面都未曾見到。
而那些落滿樑柱的烏鴉,正用一雙雙漆黑的眼珠,安靜地俯視著他們。
陶珩這一下頓覺顏面掃地,抬頭四顧,怒不可遏地大罵道。
「藏頭露尾,鼠輩行徑!有種就出來見見!」
「好。」
話音一落,所有人眼前驟然變換——那座會議大廳像是被人從中間抽走了一般,轉瞬之間,眾人便置身於一片純白無垠的空間之中,四面八方空空蕩蕩,沒有牆壁,沒有地面,沒有天頂,像被丟進了一個被光填滿的虛無之境。
一眾修士瞬間懵了,有人下意識掐訣,有人伸手去摸腰間法器,發現靈力明明還在,卻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罩住了一般,無處著力。
「這是哪兒?!我們怎麼在這兒了!」
「餵——」
一聲低沉的聲音從前方傳來,不緊不慢,卻像貼著耳根送進來的。眾修士猛地抬頭望去,只見一張金光閃閃的龍椅懸浮在前方半空中,椅背上雕刻著繁複的暗紋,似龍非龍,似鳳非鳳。
一道墨袍身影坐在其上,身形挺拔如松,一張稜角分明的臉上毫無表情,一雙眼睛精亮深邃,正不緊不慢地俯視著他們。
眾人心中均是一顫。
所有人都在這一刻明白了。
他們已經在不知不覺間被拉入了幻術之中。
蒼玄大陸天嵐宗以幻術著稱,但能將數十名修士同時拖入這等虛實難辨的幻境之中,此人神識之強,已遠超他們想像。
陶珩不由自主地向同伴靠攏了半步,壯著膽子開口。
「你、你……你就是那個散修——不,青陽老祖?!」
語氣里早已沒了方才的狂妄,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藏不住的虛怯,顯然方才那一次交手,和現在一同他們所有人都拉入幻術,已經讓他清楚地意識到自己與眼前這人之間隔著怎樣的鴻溝。
「對。」
一眾修士再次面面相覷,再無人敢露出半分輕視與嘲笑,連呼吸都不自覺地放輕了。
領頭老者定了定神,拱手問道。
「道友……你這般行事,是要現在就與我東興開戰麼?」
「莫要驚慌。」
江池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扶手上,語氣平淡。
「帶我去見你們此次指揮的領頭之人,我便不為難你們。」
眾修士一聽,頓時有些慌了。
其中一個修士忍不住脫口而出。
「什麼?!你要見天傷宗主?就憑你——」
話未說完。
一團暗紅色的陰火憑空出現在他身上,像是從毛孔里滲出來的一樣,須臾之間便包裹了他的全身。
火焰沒有溫度,沒有聲響,卻在眨眼之間便將整個人吞沒殆盡——轟的一聲輕響,連人帶衣化作一片灰燼,如煙塵般散入純白的空間之中,消散得乾乾淨淨,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剩下的修士全部住了口,連呼吸似乎停止了,後背的冷汗瞬間浸透了內衫,站在那裡一動不敢動。
領頭老者咽了一口唾沫,聲音顫抖著開口。
「好……我們帶你去。但天傷宗主威儀八方,不是我們想見便能見的。我等只能帶你到天傷宮門外,屆時能否見到,還要看道友自己的造化。」
江池點了點頭,語氣依舊平淡。
「你只管帶路便是,其餘的不必操心,若真能帶到,我自不會為難你們。」
「多謝青陽老祖。」
話音剛落,純白空間驟然瓦解,眾人眼前一晃,重新回到了那座會議大廳之中。
窗外的光線依舊,椅凳桌案一切如舊,仿佛方才那場經歷只是一場短暫的幻覺。
可那個修士消失的位置,地面上還殘留著一圈淡淡的焦痕,提醒著所有人那並非幻覺。
眾修士齊齊鬆了一口氣,後背的衣袍早已被冷汗浸透。
頭頂傳來江池的聲音,不疾不徐。
「帶路吧。去天傷宮。」
眾人抬頭,便看見那隻漆黑的玄鳥正安靜地立在樑柱之上,一雙幽暗的眼珠俯視著他們,像一盞將滅未滅的燈。
領頭老者連連點頭。
「好,好……這就去。」
眾修士相互看了一眼,誰都沒有說話。
但他們對視這一眼後,便似是知道。
不管這個狂妄的小子如何,都不用他見到天傷宗主,他就已經命隕天傷宮外。
天傷宗主那個老女人怎麼可能輕易見陌生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