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舟離開邊境之後,地勢便開始變了。
蒼玄南境的荒山與碎石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起伏平緩的丘陵·。
江池坐在飛舟尾側,墨袍被風壓貼著衣擺,沒有進艙。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閉目養神,只是安靜地靠著一側圍欄,目光落在前方不斷鋪展的大地上。
他心中思緒翻滾,這次無論如何都要達成合作。
他自信有把握聯手消滅分颳了洪興大陸,輪迴靈草他勢在必得。
等恢復好小雪一品天骨根基,便要儘快搜刮這幾大陸的天材地寶,靈脈,洞府。
無論如何也要讓小雪儘快達到元嬰。
若是達不到原因,怕是沒有辦法踏入那大豫仙府之地。
打定主意後,江池便放眼望去這九大陸之一的東興大陸。
這是他第一次進入東興大陸的地界。
飛舟從高空掠過時,偶爾能看見地面有人抬頭,也只是看一眼,又低下頭繼續手裡的活。
沒有人盤查,沒有人攔截。
蒼玄的情報似乎還沒有傳到這裡。
或者傳到了,但沒有人當真。
江池沒有多打量,只是在心裡記了一條線。
飛舟飛了一日一夜。
第二日傍晚,天光開始收攏。
他們進入了東興腹地。
山勢重新拔高,但和蒼玄南境的荒山不同——這裡的山是坐著的,厚重、沉默,像一頭伏在暮色里休息的巨獸。
天傷宮就坐落在其中最高的一座孤峰之上。
灰褐色的石牆依山而鑿,與整座山峰融為一體,看不出哪裡是山、哪裡是宮。沒有靈光流轉的陣紋,沒有懸浮的樓閣,整座宮殿像是一塊從山體中鑿出來的巨石,連青苔都不長。
乾淨得不像人住的地方。
飛舟停在山腳下。
領頭老者站在石階前,深吸了一口氣,像是給自己壯了壯膽,然後回頭看向身後那道墨袍身影。
「青陽老祖……到了,接下來的路,只能走上去。」
江池沒有說話,邁步踏上了石階。
他沒有走在最前面,也沒有落在最後面,只是跟著那幾個修士,不急不緩地往上走,和來時一樣,不像客人,也不像闖入者。
像一陣路過此地的風。
走到宮門前時,江池抬頭看了一眼。
石階盡頭,天傷宮的石門緊閉著,門前站著三個人。
灰衣,窄劍,面容平淡。
沒有出聲喝問,只是站在那裡,目光從領頭老者臉上掃過,又掃過身後幾個隨行的修士,最後落在江池身上,停了一瞬。
領頭老者趕緊上前一步,拱了拱手。
「三位上使,請通報一聲——我們有急事求見天傷宗主。」
為首的那個灰衣人看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絲古怪,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太合常理的話。
他語氣里沒有怒意,更多是一種「你是不是走錯地方」的平淡。
「你們幾個,我認得,邊境傳訊的執事。」
他掃了一眼領頭老者身後的人。
「求見宗主是做什麼?」
領頭老者咽了一口唾沫,聲音不自覺地低了幾分。
「是……是蒼玄那邊有變。」
「蒼玄有變?」
灰衣人重複了一遍,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聽錯。
「蒼玄的事,歸蒼玄,天傷宮的事,歸天傷宮,你們跑來天傷宮見宗主,是想讓宗主替蒼玄拿主意?」
領頭老者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答。
另一個灰衣人把目光落在江池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語氣不帶情緒。
「你帶陌生人上來了。」
領頭老者剛要開口,卻被那人的目光擋了回去。
「天傷宮不接待生客。這是規矩,你走的時候把人也帶走。」
他說完,沒有再看向領頭老者,也沒有再看江池,目光落回前方的虛空里,像是已經說完了所有要說的話。
領頭老者的手攥了攥袖口,似乎已經緊張到不行。
他回頭看了一眼江池。
江池沒有看他。
江池的目光落在那扇石門上。
但他往前走了一步。
「放肆——!」
他剛動一步,一道聲音從遠處炸開,像是有人在山腹中推開了一扇沉重的石門,聲浪貼著地面滾過來。
一個穿著灰白色長袍的老者不知何時出現在側邊的廊道中,身形清瘦,下巴上一縷長須垂到胸口,面容不怒自威。
「天傷宗主不見外客——更不見陌生男子!」
他掃了領頭老者一眼,聲音冷了下去。
「你們幾個,是活夠了,還是嫌命長?」
領頭老者被這一聲震得臉色發白,連忙彎腰行禮。
「劉長老息怒!屬下不敢冒犯!只是——」
「只是什麼?」
那劉長老沒有給他解釋的機會,目光落在江池身上。
「帶陌生男子上宗門,還是在這節骨眼上——」
他頓了頓,像是在掂量什麼,然後開口,聲音比方才沉了幾分。
「你知不知道,過幾日就要對蒼玄動手了?」
領頭老者臉色更白了。
「你這個時候回來求見宗主——是想替蒼玄求情?還是另有圖謀。」
他往前邁了一步。
「我看你們——都不想要命了!」
領頭老者額頭的汗順著鬢角淌下來,嘴唇動了動,卻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他身後那幾個修士更是不敢抬頭,恨不得把整個人縮進石頭縫裡。
就在這時候。
江池開口了。
聲音不大,不緊不慢,像是根本沒有聽見方才那句話。
「不必通報。」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那道灰白色身影,落在那扇石門上。
「我自己來。」
話音落下。
他抬手,在石門上輕輕叩了一下。
「咚——」
一聲清響,像有人在空曠的廳堂里落了一枚棋子。
那扇石門上的陣法痕跡,像是被風吹過的水面,以他叩擊的位置為中心,微微盪開了一圈漣漪。
灰衣人臉色一變、
劉長老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他想開口喝止。
但石門後面,傳出一個聲音。
清脆到讓人身心一悅的那種聲音。
「讓他進來。」
劉長老愣了一瞬,張著嘴,像被人突然掐住了話頭。
他沒來得及收回目光,又一道聲音,比方才更輕,像從石縫裡滲出來的。
「你也進來。」
劉長老一愣,隨即臉色發緊,垂手應了一聲,快步跟上了江池身後,一起踏入了石門之中。
天傷宮的門,五百年來第一次為外人而開。
宗主為什麼會給這麼一個陌生男子開門???
劉長老一頭霧水,眸光只能上下打量著這個突如其來的墨袍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