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黎士問了一句,眉頭一皺。
在這一瞬,借著海妖也在懵逼的間隙,身形化作遁光後退百丈,落在逐浪號船舷邊緣。
海妖沒有追擊。
它站在翻湧的水面上,沉默片刻,隨即緩緩沉入海中,水波在它消失的位置翻湧了幾下,恢復了平靜。
殷黎士的眉頭皺了一下,目光落在船底方向。
他沒有感知到元嬰的氣息,但他知道——下面有人。
但他沒有理會,他迅速衝進船長室。
周浪還站在門內三步的位置,面朝門口,目光空洞。
身體沒有倒下去,但也沒有任何氣息。
他死了。
星盤也丟失了。
第二日清晨。
海霧比前幾日更厚了,厚到三艘船之間的距離縮短了一半,才能勉強看清彼此的輪廓。
逐浪號的甲板上沒有喧譁。
十幾個船員低頭站在舷邊,或蹲在船舷陰影里,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哭喊。
周浪的屍體被白布覆著,停在船長室門口,像是還沒決定好怎麼處置。
但所有人都知道——周浪死了。
逐浪號的船長,金丹巔峰的修士,在昨夜的海妖襲擊中死了。
和前面兩位船長一樣,死後星盤失蹤。
逐浪號一名年輕舵手站在人群前方,臉色慘白,像是熬了一整夜,聲音有些乾澀地開口。
「周船長他……他是被人殺死的。」
人群中有人倒吸一口涼氣,隨即爆發出陣陣議論。
「什麼?!」
「不是海妖殺的?!」
「怎麼會……」
「那……那到底是誰?」
青璃號和破雲號上的人已經陸續登上逐浪號。
有人翻過船舷,有人從舷梯走上來。
他們聽見了這句話,動作頓住了。
有人擠進人群,看見那具被白布覆蓋的屍體,又退了出去。有人站在外圍,目光在船長室那扇半掩的門上停了一下,又移開。
議論聲像水一樣漫開。
「海妖夜襲……周浪死了?」
「他不是金丹巔峰嗎?怎麼死的?」
「聽說是被偷襲的,沒有打鬥痕跡。」
「和青璃號、破雲號的船長死法一樣……」
「那星盤呢?」
「……也沒了。」
這句話落下來時,整片甲板安靜了一瞬。
青璃號船頭,丙字七號艙門推開。
江池和蘇淺雪走出來時,甲板上已經站滿了人。
兩人沿著舷梯登上逐浪號,穿過人群,站到靠前的位置。
江池的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看見了站在船長室門口的那位年輕舵手,也看見了角落裡的郝寂焱,郝寂焱靠在一根桅杆上。
隨後江池的目光從他們身上移開,落在人群邊緣那一道灰色身影上。
她抱著一個男孩,站在角落裡,依舊低著頭。
江池收回目光,沒有說話。
他沒有看那具被白布覆蓋的屍體,也沒有看那扇半掩的船長室門。他看見的是那些落在蘇淺雪身上的目光。
那些目光很輕,像是怕被當事人發現,但又不願意移開。
「就是那個蒙面女子……三天前她說周浪會死……」
「當時還以為是胡說八道。」
一個穿著舊灰袍的老修士站在船舷邊,攏著袖子低聲開口。
「那你說,她怎麼知道的?」
沒有人回答。
沉默片刻後,一個年輕修士遲疑著開口。
「昨天夜裡那場海妖襲擊來得那麼巧……恰好是第三天的晚上……她難道真能未卜先知?」
旁邊的人聲音更低了。
「她說周浪三日內會死,周浪就真的死了……這……」
有人在猶豫,像是斟酌了很久才開口。
「那她說……我們要漂進陰冥海域了,也是真的?」
這句話落下時,整片甲板安靜了一下。
蘇淺雪站在江池身側,面紗被晨風吹動。
她聽見了那些議論,只是安靜地站在江池身邊。
就在這時,一道蒼老而沉穩的聲音從人群後方傳來。
「讓一讓。」
人群分開一條窄路。
殷黎士從逐浪號船長室方向走了出來。
灰白色長髮用木簪隨意綰著,面容清癯,目光沉靜。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深灰色長袍,像是已經整理過了。
他在甲板中央站定,目光緩緩掃過在場所有人。
人群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都停止了呼吸,看著眼前的老者。
殷黎士——天墟大陸玄霄宗長老,可是元嬰修為。
隨後就看見殷黎士一開口。
「所有人,無論男女老少,半炷香內集合!!!」
聲音不大。
但元嬰的威壓,讓這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在每個人的耳邊炸響。
能聽得出來,他極盡克制的憤怒和決絕。
若有人敢不從,怕是只會稱他指下灰燼。
半炷香後。
所有人如約地集中在甲板之上。
殷黎士懸浮半空俯視眾人。
所有人氣都不敢大喘一下。
隨即殷黎士開口。
「昨夜海妖來襲,周浪死了,星盤丟了,三艘船連一個星盤都沒有了,大船正在向陰冥海域滑去!」
眾人聽到此處都是心頭一寒。
殷黎士目光掃過眾人繼續說道。
「老夫聽說在三日前,有人說過,周浪必死,可有此事?」
話音一落。
這一瞬間,幾百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了那蒙著面紗的女修——蘇淺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