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元嬰修士的目光同時落在蘇淺雪身上。
殷黎士站在最前面,灰白長發在海風中吹得飛舞。
他隨即開口,每一個字都裹著元嬰境的真元。
就像一柄無形晨鐘,在每一個甲板上的人耳邊敲響。
「命你三日內,查出兇手,找到星盤。」
他說完這句話,眸光銳利地盯著蘇淺雪,絲毫沒有問蘇淺雪是否願不願意,接受不接受。
他只是在宣布一個決定。
仲孫行站在他身側,青灰色長袍在海風中紋絲不動,眸光緊盯著蒙面女修身側的墨袍修士。
若是他敢有一句扎刺,便一掌斃了他。
張問站在稍遠的位置,寬袍大袖,面容平淡,但那雙眼睛一直在蘇淺雪和江池之間來回掃動。
不過在他看來,兩人若是不蠢的話,便沒有其他的選擇。
甲板上,霎時間安靜了。
所有人都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這是三位元嬰修士同時做的決定!
這不是請求,是命令!!!
他們不是在問「你能不能」,是在說「你必須」。
有人屏住了呼吸,有人在心裡替那對道侶捏了一把汗。
答應也得答應,不答應也得答應。
三位元嬰親自開口,誰敢拒絕?
此時壓力給到了蘇淺雪。
反倒是江池一臉淡然,就似沒聽見剛剛說的話一般。
就在眾人等著蘇淺雪點頭答應時候,只見她抬起頭,隔著面紗,目光迎上殷黎士的那道視線,輕啟朱唇歡聲說道。
「我拒絕!!!」
「……」
這三個字一出口,甲板上,安靜了足足兩息。
然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水面下炸開了一樣,議論聲從四面八方湧上來。
「她說什麼?!」
「她拒絕了?!」
「她瘋了嗎?」
「三位元嬰啊……她一個築基修士,當著三位元嬰的面說『我拒絕』?」
殷黎士的眉頭微微蹙起。
他沒有立刻開口,只是看著蘇淺雪,像是在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
仲孫行的目光突然變了,他原本只是平靜地站著,此刻那青灰色的袍角微微動了一下。
張問站在稍遠的位置,沒有表情,但他那雙平淡無奇的眼睛落在蘇淺雪身上時,多停了一瞬。
「你說什麼?!」
開口的是仲孫行。
他的聲音銳利,帶著一股被壓住的火氣,像是自己生平竟被一個築基修士拒絕,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就在這時。
一旁的殷黎士抬手制止了正要動怒的仲孫行。
仲孫行一怔。
「殷道友,你……」
這時候一旁的張問也趕緊開口打圓場。
「仲道友,稍安勿躁……」
仲孫行見張問開口,便努力地壓下了怒氣,一甩衣袖先不做聲。
此刻。
殷黎士的目光並沒有離開蘇淺雪,隨即看著蘇淺雪開口。
「你拒絕我們,可知道後果?」
此刻他的聲音雖然低沉,眸光緊緊地盯著眼前這罩著面紗女修,想從她眼眸中看出什麼。
蘇淺雪輕輕開口。
「我知道,三艘船已經沒了星盤,正在滑向陰冥海域,其中一艘船上藏著玄幽海眼——一旦進了陰冥海域,整片海域的靈脈都會被喚醒,到時候,所有人都走不掉。」
殷黎士聽後眉頭更緊,他頓了一下。
「你知道這些,還敢拒絕?」
蘇淺雪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
「因為……我查不出來。」
這幾個字落地時,甲板上安靜了一瞬。
甲板上所有人都沒想到這女子會這麼回答。
三位元嬰修士聽後也是嘴角微微一抽。
沒人會想到,這女修在拒絕之後,給出的理由是如此的直白和不加掩飾。
此時只有站在蘇淺雪身旁啊的江池,嘴角露出會心一笑。
怕是也只有他覺得,自己的娘子的回答是如此可愛。
至於別人怎麼想,他不管。
至於別人會不會動怒,他不管。
只想守護著自己娘子便是,若是有人真要對小雪做什麼,滅了就是!
就在這時。
蘇淺雪繼續開口。
「那兇手有心要藏,我沒有能力查出來的。」
她的語氣很淡,沒有推諉,也沒有辯解。
「三位元嬰修士都找不到的人,我一個築基修士,憑什麼找得到?」
甲板上沒有人說話。
有人心裡暗暗點頭,這女子說的倒是也有幾分道理。
她說的其實沒錯。三位元嬰修士聯手都查不出來的事,讓一個築基女修來查,確實是為難人。
殷黎士沒有立刻接話。
他的目光在蘇淺雪臉上停了一瞬,像是在判斷她是真的沒辦法,還是在等什麼。
蘇淺雪沒有等他的回答。
她繼續說下去,語氣和方才一樣,不卑不亢,就像尋常聊天一般。
「不過,雖然找不出星盤——但我有辦法找出玄幽海眼,並且帶著海眼離開。」
這一句話落下來時,甲板上所有人都仿佛被時間叮囑了一般。
所有人呼吸都停了一瞬,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然後……
一瞬之間所有人都炸開了。
議論聲從四面八方同時炸開,同時看向蘇淺雪的眼睛都泛著不可思議的目光。
「她在說什麼?!」
「她說她能找出海眼?」
「還能帶走?帶去哪兒?」
「她一個築基修士,怎麼帶走?」
仲孫行的目光猛地一縮,聲音壓得極低,像是在和殷黎士說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她怎麼知道海眼在哪兒?我們三個都沒確定的東西,她憑什麼說能找出來?」
張問沒有開口,但他那雙眼睛在蘇淺雪身上落得更久了。
殷黎士同樣震驚。
在片刻沉默後,他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再凌厲,已經換了另一副語氣。
「你說你能找出海眼,還能帶走它——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蘇淺雪點點頭。
「我當然知道。」
「你憑什麼?」
蘇淺雪沒有猶豫。
「憑我相公精通陣法。」
她偏過頭,看了江池一眼,目光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已經商量好的事。
江池聽到蘇淺雪的話,也只是微微一笑,並未發一言。
蘇淺雪和江池兩人四目相對。
夫妻間的默契讓兩人在這一刻無需再多一眼。
蘇淺雪轉頭繼續說道。
「我們儲物袋中有足夠的材料,可以布下一座小型傳送陣。這座傳送陣只能啟動一次,但只能帶走四人。」
她頓了一下。
「在這三日內,我會找出玄幽海眼——然後帶著它離開這艘船,讓它脫離這片正在滑向陰冥海域的船隊,在外界重新找到星盤之後,我會帶著星盤迴來。」
甲板上躁動的聲音,再一次安靜了。
不是那種議論後的安靜,是那種沒有人知道該說什麼的安靜。
殷黎士沒有立刻回答。
仲孫行和張問站在他身後,目光交匯了一瞬,又各自移開。
然後仲孫行開口了。
「你說你能找出海眼——你用什麼找?你憑什麼斷定海眼在哪兒?」
蘇淺雪看著他,沒有迴避。
「憑我知道——那件東西一直在被人反覆移動。從它被移動的位置和方向,可以看出它在哪裡。」
她頓了一下。
「三位元嬰大人,你們要找的是『兇手』,我要找的是『海眼』。目的不同,方向自然不同。」
這時候一直未開口的張問終於開了口。
「你找到海眼需要多長時間?」
蘇淺雪想了想。
「落日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