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孫行又準備開口，卻被殷黎士抬手攔住。
殷黎士的目光落在蘇淺雪臉上，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
「好。」
「日落之前，你若能找出海眼，我們便准你布陣帶它離開。」
他說完，偏過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仲孫行和張問，像是確認他們的意思。
仲孫行沒有反對，張問也沒有。
殷黎士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蘇淺雪身上。
「但若日落之前你找不到——」
他的聲音沉了一分。
「那你方才說的每一句話，都會成為你拒絕三位元嬰修士的理由。」
「你知道拒絕元嬰修士意味著什麼。」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蘇淺雪沒有回答。
她只是轉過身，握住江池的手。
「池哥，走吧。」
江池沒有問「去哪兒」，只是邁步跟她走了。
身後，甲板上幾百雙眼睛目送著兩人並肩走過舷梯，從逐浪號走回青璃號，沿著甲板向底艙入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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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開口。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個方向。
——日落之前。
四個字，像是懸在所有人頭頂的一柄看不見的劍。
甲板上幾百雙眼睛目送著兩人並肩走過舷梯，從逐浪號走回青璃號，沿著甲板向底艙入口走去。
沒有人開口，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個方向。
直到那兩道人影消失在青璃號船艙入口處，才有人低低地呼出一口氣，像是方才一直屏著呼吸。
殷黎士站在原地，目光從青璃號船艙入口收回來，掃過甲板上的人群。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裹著元嬰真元，像一柄無形的劍貼著海面推出去。
「日落之前，那對道侶的話，便是我的話。」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
「若有人膽敢阻攔一絲一毫——」
他頓了一下，語氣又沉了一分。
「我必殺之。」
話音落下，他沒有等任何人回應，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暗金色的遁光沖天而起，消失在雲層之中。
仲孫行沒有多話，青灰色長袍在海風中一振，跟著化作一道青光掠向破雲號方向。
張問走得更沉默，他站在青璃號甲板邊緣，看了一會兒船艙入口的方向，才轉身化作一道淺灰色的光，無聲無息地沒入青璃號船尾的陰影里。
三道遁光消失之後，甲板上的安靜才被重新打破。
「走了……」
「三位元嬰都走了……」
「那現在……誰說了算？」
有人低聲問，但沒有人回答。
郝寂焱站在人群邊緣，斷腕處纏著的白布已經被海風吹得邊緣發毛，臉色陰沉，目光落在青璃號底艙入口的方向。
「他娘的。」
他低聲罵了一句，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什麼人聽見，但又足夠讓站在他旁邊的幾個人聽清。
他旁邊的人沒有接話。
郝寂焱啐了一口，轉身走了，嘴裡還在低聲嘟囔著什麼，像是在跟自己較勁。
林凡站在人群後方，她懷裡抱著那個男孩，男孩趴在她肩上，像是睡著了，又像是從一開始就沒醒過。
她的目光落在青璃號底艙入口的方向。
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沒在停留，抱著男孩轉身沿著船舷走了。
青璃號底艙入口處。
光線從入口處透下來，在階梯上落下一層斜斜的亮影。
江池和蘇淺雪沿著木梯向下走。
底艙里光線暗淡，空氣潮濕。
他偏過頭，看著蘇淺雪，嘴角微微帶著一絲捉摸不定的笑意。
「小雪，你又有了什麼新想法麼？」
他頓了一下。
「真的能找到玄幽海眼麼？」
蘇淺雪轉過身，隔著面紗看了他一眼，溫柔一笑，然後輕輕開口。
「暫時還找不到。」
江池一怔，眸光中帶著一絲意外。
蘇淺雪微微彎了一下眼睛，像是在賣一個還沒打開的關子。
「找出海眼，我是真不行，但找出那個盜取星盤的兇手——倒是可以試試。」
「嗯？」
江池有些懵了，這個回答和剛剛的回答可是完全正相反啊。
剛剛可是說找不出兇手和星盤，能找到海眼。
此刻說的能找到兇手和星盤，找不到海眼。
看著江池這一臉茫然的樣子。
蘇淺雪抿了抿嘴說道。
「我要找到兇手，可還是需要池哥幫忙的。」
江池更是迷糊，滿眼溫柔的看著自家娘子略帶不解。
蘇淺雪湊近了一些，聲音壓得更低了，像是怕隔著艙壁被什麼人聽見。
她把自己的計劃說了一遍。
江池聽完，安靜了一會兒。
然後他嘴角微微動了一下，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是欣賞還是感慨的意味。
「嗯。」
「還是我的娘子聰慧。」
他抬手，在她面紗邊緣輕輕蹭了一下，像是習慣性的小動作。
「那就按你說的來。」
蘇淺雪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
底艙里暗了下來，光線從頭頂的縫隙中漏下來，照在兩人肩頭，像一層薄薄的金粉。
江池鬆開她的手，蹲下來，開始沿著底艙的木板邊緣檢查什麼。
蘇淺雪站在他身側，安靜地看著。
光線一寸一寸地斜過去。
時間在寂靜中緩慢流逝，安靜得能聽見海面下船板傳來的水流聲。
他們需要等到天黑。
太陽正在緩慢沉入海面，光從舷窗外透進來，從亮白變成淺金，從淺金變成橙紅，然後邊緣開始模糊，像被海水一點一點地舔掉了輪廓。
甲板上已經安靜了。
逐浪號、破雲號、青璃號，三艘船在越來越暗的光線中緩慢漂行。沒有人說話，沒有人走動。
所有人都在等。
等日落之前，那對道侶會從底艙走出來，或者不會。
殷黎士站在暗處，看著海面上那層正在收攏的橙紅色光帶，沒有回頭，聲音平淡。
「還有多久？」
「不到一炷香。」
他頓了一下，偏頭看向青璃號的方向。
「那就等著。」
當夕陽落盡海中的那一瞬。
突然有人喊道。
「快看，他們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