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齊齊瞧去。
從林子裡衝出了十幾個人。
他們手持刀劍，穿著破舊的皮甲。
他們從樹冠的陰影下湧出，腳步急促並非野人，倒像是兵卒一般。
為首的是一個身材粗壯的中年漢子，肩寬腰圓，手裡提著一柄長刀。
刀刃上沾著乾涸的暗色痕跡。
他走在最前面，目光掃過通道口站著的這群人，在江池和蘇淺雪身上停了一瞬，然後落在仲孫行身上。
因為此刻仲孫行也已經上前邁了一步。
他等這個機會很久了。
從修為歸零開始，他一直在等一個證明自己的時機。
方才在洞口一拳碎石，那是給自己人看的。
但現在——十幾個拿刀帶斧的人衝過來，這是實戰。
他武師境的底子，終於有了用武之地。
「來得好！」
他大喝一聲，身形暴起，一拳砸向最前面那個持斧漢子。
拳風呼嘯。
這一拳比方才碎石那一拳更加剛烈。
他要在這群人面前立威，更要讓身後那些看著他的人知道——沒有修為，他仲孫行是這裡最能打的。
持刀漢子一怔，嘴角微微一扯。
似是沒想到，這幾人當中還有這麼猛的人。
連一句話都未開口，便已經出手。
看來在凡間也是個練家子。
漢子沒有躲，而是把長刀橫在胸前，硬接了這一拳。
「砰——」
長刀被砸出一個淺淺的凹痕，漢子的身形向後滑出半丈，靴底在泥地上拉出兩道深溝，但他沒有倒。
仲孫行愣了一下。
他以為這一拳至少能把對方砸退、砸倒、砸出一個空檔。
但對方只是退了半步，就又站住了。
而且那漢子的嘴角扯了一下。
「呦，有點本事啊！那你看看能不能藉助我們幾人的動手。」
話音一落。
漢子動了。
長劍橫劈，仲孫行側身躲過。
第二個人從側面衝上來，一刀砍向他的肩膀，他抬臂格擋，小臂上被劃出一道淺口。
第三個人從背後撲上來，他被撞得往前踉蹌了一步。
第四個人、第五個人……
仲孫行很快就被圍住了。
他打得不算差。拳拳到肉，有幾次幾乎砸中了對方的要害。
但對方人太多了，而且這些人明顯不是普通的野人——他們出刀的角度很刁，配合默契，一看就不是尋常的練家子。
仲孫行一拳打退一個，另一個就從側面補上來。
他剛轉身，後背就挨了一腳。
「砰——」
他被踹倒在地，臉磕在一旁的石頭上，嘴裡頓時流出鮮血，兩顆大牙從嘴裡吐了出來。
他撐著胳膊想爬起來，一隻腳踩在了他的後背上。
「別動。」
那聲音從頭頂傳來，是那個持刀漢子。
仲孫行趴在泥里，肩膀抵著地面，雙手攥著泥。
他沒有再動。
從衝出去到被踩在腳下，前後不到二十息。
林子裡安靜了一瞬。
持刀漢子把腳從仲孫行背上收回來，低頭看了他一眼，像是看一件不夠結實的工具。
「你這身子，足有武師境了吧，不過從修仙者有落到武師境，得大幾百年沒用了吧，手上還是生了些啊。」
仲孫行心中憤恨，僅剩的牙齒咬的咯咯作響。
眼前這人說的不無道理，自從修仙自己近八百年沒真正動過拳腳功夫，一拳開石，還是可以。
但面對這些和自己境界差不多的活人就生了好多。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剩下的幾個人。
殷黎士站在通道口，沒有動。
他的修為歸零了，就算衝上去也幫不上忙，只會多一個被打倒的人。
那個叫林凡的女子抱著孩子往後退了半步，把男孩護在懷裡。
雷靈兒護在男孩和蘇淺雪中間。
江池站在蘇淺雪身前，一隻手垂在身側，沒有出手。
他只是站著，護住了身後的蘇淺雪、雷靈兒、林凡和孩子。
持刀漢子掃了一眼這幾個人，目光在雷靈兒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到蘇淺雪身上。
蘇淺雪戴著面紗，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很靜，靜得像一潭深水。
持刀漢子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又看了一眼林凡，林凡沒有戴面紗，面容清冷，冰山美人啊。
持刀漢子把刀入鞘，目光看著蘇淺雪和林凡，隨後咧嘴笑了笑。
「哎呦喂，居然來了這兩位美人。」
他往前走了兩步，離蘇淺雪和林凡更近了。
他身後的十幾個人也跟了上來，刀劍收了大半，像是在等著看一齣好戲。
「這片鬼地方，幾百年沒來過這麼漂亮的女人了。」
持刀漢子舔了舔嘴唇，目光在蘇淺雪和林凡之間來回掃動。
「給君上獻上去，那我可飛黃騰達了。」
說著話。
他的手已經伸了出來，抓向蘇淺雪面紗。
就在這一瞬。
江池終於動了。
沒有人看清他是怎麼動的。
眾人只看見一道墨色的殘影從閃出，快得像一道風。
然後是一聲悶響。
轟——
不是拳頭砸在皮肉上的聲音，是一拳貫穿了什麼堅硬東西的聲音。
持斧漢子的笑容僵在臉上。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一個拳頭大小的洞，從胸骨到後背，貫穿而過。
洞的邊緣整齊得像是被刀切過，血甚至來不及湧出來。
江池的拳頭從他的後心穿出，拳面上沾著一層暗紅色的血。
持刀漢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里只有一陣細微的咕嚕聲。
他的身體向前傾倒。
砰——
持刀男子屍體倒在地上，一動不動，沒了任何聲息。
這一瞬。
周遭徹底的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