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御史參崔善長私養外室,薄待髮妻,致後宅不寧,德行有虧。
總結下來就是一句話,人品不行,又怎麼能做官?
崔善長臉都要氣歪了。
拼命使眼色給跟他交好的幾個大人,可那幾個大人在聽到顏御史,把私養外室連到人品不行上去,急忙拿笏板擋了擋臉。
誰不知道顏燾鐵面無私,還油鹽不進,是女帝在朝中的火眼金睛。
別說他們也養了不能見光的外室,對髮妻也就那樣,就算沒養,今日只要站了崔善長這個薄待髮妻的坑貨,准就會被顏燾視為一丘之貉,日後還不得死盯著他們。
上一個被他參薄待髮妻,人品不行的人,現在都還在崖州撈魚呢!
只一瞬間,上朝之前還義憤填膺的那些人,這會兒全都低頭盯著自己的腳尖,眼觀鼻,鼻觀心,就是不看眼睛都快抽筋的崔善長。
崔善長那叫一個氣啊!
見顏燾一開口,大家就都不敢幫他,只能出列,自己辯駁道:「陛下,我朝律法從未規定不能私養外室,顏御史因臣有個外室,就說臣人品不行,分明就是強行污衊。若有個外室便是人品不行,那且不是在說滿朝文武皆人品不行?」
這話一出,養外室的大臣們都激動得抬了抬頭。
都沒料到崔善長這廝把他們全帶上,頓時有人怒而出列,躬身懟道:「崔國公怕不是耳朵不好使,顏御史參你人品不行,主要是你薄待髮妻,國公還是不要胡亂攀扯!」
此言一出,不少大臣趕忙附議。
崔善長臉都鐵青了。
見這些人不上套,拖不下水,也不敢一下得罪死那麼多人,咬牙又道:「陛下明鑑,臣與殷氏乃先帝賜婚,怎敢薄待於她?」
「倒是殷氏藐視皇威,仗著其兄在北疆擁兵自重,不但攛掇臣那不孝女,哄騙臣簽下和離書,還在和離之後,為報復臣,私捐了國公府全部家財,求陛下明查,替微臣做主!」
這話擺明了是想給殷家軍上眼藥呢!
帝椅上,女帝居高臨下地看向他,揚唇懶懶道:「你國公府效仿威北侯府大義,自願捐贈家財為江州長河加固堤壩一事,朕早兩個月前就知曉了,崔國公現在突然把此事提出來,做你人品不佳的筏子。怎麼,你是想告訴朕,你國公府捐贈是欺君鬧著玩的?」
「什、什麼?」崔善長瞪大了眼睛。
殷氏不是昨日才捐的,而是早兩個月前就捐了。
兩個月前捐的,那時候他和殷氏還沒有和離,兩個月來他也都沒有一次出面說過什麼,如今兩個月過去了,他就算說不知道,又有誰信?
殷氏這是早就想害他了啊!
崔善長氣得渾身發抖,站在他邊上的戶部尚書垂眼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陛下所言,崔國公要是不信,晚些可以到戶部捐稅司瞧瞧捐贈日期,上面可是清清楚楚記錄著何年何月捐贈的。」
「既是兩個月前的事,為何昨日才派人上國公府的門?」
崔善長咬牙切齒地瞪向他。
戶部尚書擺擺手,不以為意道:「那不是本官考慮到國公府捐贈的東西太多,擔心捐稅司的庫房不夠堆放,這才暫緩了些時日上門,有何問題嗎?」
暫緩?
誰家捐贈東西能暫緩兩個月之久的,分明就是故意的!
崔善長氣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半天說不出話來。
女帝見狀,輕笑一聲,問他:「捐贈之事崔國公可還有異議?」
崔善長哪裡還敢有,若只是昨日才捐的,他尚且還能辯駁是殷氏報復他,可偏偏那賤人是兩個月前捐的,現在才來辯,那就是國公府欺君啊!
欺君之罪,他又不是活夠了。
崔善長死死咬著牙,不得不咽下這個啞巴虧,喪氣道:「臣,無異議!」
「好,既然捐贈之事無異議,那咱們話說回上題,你方才上書殷家於北疆擁兵自重,殷夫人仗娘家之勢仗勢欺人,那朕來問你,何為擁兵自重?」
崔善長一愣,微微仰頭,看著女帝神情淡淡面容,心底有種不好的預感。
不等他開口,女帝又道:「你說的擁兵自重,是指殷家軍幾十萬兒郎,駐守在常年大雪封山的北疆,世代子弟皆頂著凜冽寒風,代代守疆衛土,從未讓境外鐵騎過境一寸的人,你是說他們擁兵自重是嗎?」
若是崔善長方才還在惱羞成怒。
那隨著女帝越來越冷的字眼,一字字出口,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糊塗話的他,這會兒就只剩下惶恐和不安了。
又哪裡還敢點頭說是。
大滴的冷汗從他額頭滴落,砸在冰寒的玉磚上,他煞白著臉跪在地上,整個人都在瑟瑟發抖。
「臣、臣是被殷氏氣惱狠了,才會口不擇言,求陛下寬恕!」
「寬恕?」女帝冷笑:「那榮國公可真是好大的氣性,這次生氣了,就敢當著朕和滿朝文武的面,污衊守疆衛土、赤膽忠心的將軍擁兵自重,那下次生氣,是不是就敢指著朕的鼻子,罵一句牝雞司晨,德不配位?」
此言一出,滿朝文武急忙跪下,齊呼:「陛下息怒!」
崔善長冷汗涔涔,驚恐萬狀。
他沒想到,自己只不過是想討回被殷氏捐贈的家財,順便告她一狀,最後家財沒討回不說,還得罪了陛下!
早知道他應該直接去找殷氏和那不孝女算帳,而不是聽郭氏的在朝上告狀。
崔善長悔得腸子都青了。
女帝冷著臉起身,肅聲道:「榮國公言行無狀,人品欠佳,不但薄待髮妻,還妄圖構陷忠良,即日起收回榮國公府世襲公位,罷免其一切官職,回府反思!」
語罷,女帝甩袖就要離開。
但下了台階,突然想到什麼,又冷聲加了一句:「即日起,大啟律法多加一條,凡私養外室,薄待髮妻者,杖三十,徒刑三載。所出子女,世代不得入朝為官!」
這道旨意一出,不少私養外室,被外室吹了枕邊風,近來看髮妻越來越不順眼的大臣們,瞬間臉色大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