驪山之上。
白川剛剛收回看向青銅門消失處的目光,忽然心有所感,抬頭望向遠處。
夜色深處,一點金光正破空而來。
那金光初看還在大安市外,下一瞬便已經掠過山川,直奔驪山而至,速度極快。
那道金光里的氣息,白川並不陌生。
「張道陵?」
白川本來想直接站在這裡等他,可念頭剛起,又覺得不太合適。
張道陵這人太警覺。
之前幾次接觸下來,白川已經很清楚,這老道只要察覺到不對,跑得比誰都快。
尤其是看見他。
若是讓張道陵一眼認出自己,說不定話都不說一句,轉身就走。
想到這裡,白川抬手一招。
一縷殘留的香火願力在他指間浮現。
那香火願力並不多,卻足夠遮掩氣息。
白川指尖輕輕一抹,那縷香火便如煙霧般覆在他的臉上,漸漸凝成一張模糊的面具。
與此同時,白川身上的氣息也被壓了下去。
幾乎就在白川遮掩好自身氣息的時候,那道金光已經落在了驪山山腰。
金光散去。
舊青色道袍的道人出現在山林之間。
他一落地,目光便先看向了青銅門消失的方向,「沉寂了嗎?」
張道陵低聲說了一句。
隨後,他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緩緩轉頭,看向不遠處的白川。
張道陵看著白川臉上的香火面具,眼神微微一凝,這人身上的香火氣息,讓他覺得有些熟悉。
「你是誰?」張道陵目光在白川身上停住。
白川沒有回答,只是安靜地看著張道陵。
張道陵見他不說話,眉頭皺得更緊,「貧道問你,你為何會在此處?」
白川仍舊沒有開口,倒不是他裝神秘。
主要是他一開口,張道陵未必認不出來,這個距離還是有些遠,張道陵想跑他逮不住。
張道陵看著他,眼底浮現出一絲疑色,「此地不久前有異象出世,非你可留之地。」
張道陵看著白川,沉聲道:「貧道不管你是什麼人,又為何在此,立刻下山。」
白川站在原地,沒有動。
張道陵見狀,臉色也沉了幾分。
「聽不懂貧道的話?」
他說著,抬手一揮。
一張金色符籙憑空浮現,懸在他指間。
符籙剛一出現,四周山林里的陰冷氣息便被壓下去不少。
連那些還殘留在山石間的帝王威壓,都像是被金光逼退了幾分。
張道陵並未立刻打出符籙,只是冷冷看著白川。
「驪山今夜已成是非之地。」
「你若只是誤入此地,現在走,還來得及。」
白川隔著面具看著他,這個距離還是太遠了,還得再等張道陵靠近一點!
張道陵看著始終不動的白川,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既不肯走,那貧道便送你一程。」
話音落下,他指間符籙驟然亮起。
金光如線,瞬間向白川纏來。
這符不是殺符,而是驅逐用的,一旦落在人身上,便會將人強行推出這片山勢範圍。
張道陵顯然還沒有對白川起殺心。
他只是要把這個來歷不明的人趕出驪山。
白川看著那道金光,腳下卻沒有動。
直到金光即將觸及他身前時,他才抬起手,輕輕一按,那金光竟然無聲無息地散開了。
張道陵眼神頓時一變,看著白川臉上的面具,目光終於變得認真起來。
能用香火願力遮掩自身氣息,已經不算尋常。
可眼前這人竟然還能借香火擋下他的符籙。
這就不是誤入驪山那麼簡單了。
張道陵盯著白川,聲音低了幾分:
「你到底是什麼人?」
白川依舊沒有回答。
張道陵眼神一點點冷了下來,「看來,貧道不能只送你下山了。」
話音落下,張道陵指間出現幾張金色符籙,驟然燃起。
符紙無火自焚,化作數十道細密金線,朝著白川周身纏去。
金線所過之處,山林間殘留的陰冷氣息被盡數割開。
白川站在原地,仍舊沒有退。
等那些金線逼近身前,他才抬起握拳,一拳轟出。
砰!
那數十道金線被他一拳打散,化作零碎光點落在山石之間。
「?這人是幹嘛的。」張道陵眉頭一皺。
這話也不說,也不對他出手,就一味的接招,幹嘛呢這是。
見白川還是沒有任何動作,張道陵沒有再多想,抬手又取出三張符籙。
三張符籙同時飛出,在半空中交錯成陣。
金光自上而下壓落,像是一張大網,要將白川連同四周山勢一併定住。
白川抬頭看了一眼,隨後一步踏出,腳下山石微微一震,整個人直接撞進那片金光之中。
符陣尚未完全落下,便被他用身體直接撞碎。
刺啦一聲,金光破碎,三張符籙在半空中同時炸開。
張道陵手指一併,身後桃木劍微微震動。
但他沒有拔劍,只是雙指在身前一划,一道雷紋符籙憑空凝出。
「敕。」
一字落下,夜色里驟然響起一聲沉悶雷音。
一道細小雷光從符籙中迸出,直奔白川眉心而去。
白川看著那道雷光,他抬手一拳,砸在那張雷符之上。
雷符當場崩碎。
「好硬的身子,不知道金光咒夠不夠你硬。」張道陵臉色逐漸凝重了起來。
下一刻,他周身浮現出一層燦金色光芒。
那金光並不刺眼,但卻像是一輪縮小的烈日落在山林之間。
金光咒,金光護體,邪祟難侵!
張道陵一步踏出。
白川眼神微微一動,總算要過來了。
他等的就是這個。
剛才張道陵一直站得太遠,以這老道的警覺,只要察覺不對,轉身遁走,他是真追不上。
可只要張道陵再靠近一些,就不一樣了。
白川看著被金光籠罩的張道陵嘴角略微勾起一絲弧度。
十步。
九步。
八步。
張道陵一步步向前,身上的金光也越來越盛。
可就在他即將踏出下一步時,腳步忽然停住了。
張道陵眉頭緊皺,看向白川的目光里多出了一絲驚疑。
就在剛才那一瞬間,他心中莫名升起了一種感覺。
不能再往前,再往前一步,便會發生什麼極不好的事情。
這種感覺來得毫無道理,卻極其清晰。
這麼多年來他有過幾次這種感覺,但都是面對某些上面的存在!
他很清楚這種心血來潮絕不是錯覺,凡事心有所感,必有緣由。
可問題是,天底下能讓他生出這種警兆的神秘,並沒有幾個。
而且那些存在,他大多都認識,個個都是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傢伙。
有些藏在深山大澤,有些沉在古廟舊祠,有些早已不以人相示世。
但無論是哪一個,都和眼前這個戴著香火面具的人對不上號。
張道陵看著白川,眼神越來越凝重,沉默片刻,終究沒有再繼續靠近。
謹慎之下,他緩緩抬起右手,雙指併攏,準備口誦淨心神咒。
這咒對神秘和祟物極為好用。
千年以來,張道陵用這道咒試探過太多東西。
失手的次數很少,準確來說,只有一次。
只在某個人身上失誤過一次。
張道陵看著白川,唇齒微動,正要開口。
可就在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白川忽然抬起頭:
「我勸你最好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