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湖山莊。
陸行剛掛斷一通電話,還沒來得及緩口氣,手機便又震動了起來。
陸行立刻接通。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才傳來周民低沉的聲音,「任務失敗了。」
陸行一愣,「啊?啥任務啊。」
「總部來的三位柱國,七位特等調查員,全敗了。」周民嘆氣道。
「這.....」這下陸行聽懂了。
他當然知道白川難纏。
也早就做好了總部一時半會拿不下白川的準備。
可這個前提,是總部沒有下死力氣。
現在呢?
三位柱國,七位特等調查員。
這種陣容,別說拿一個白川了,就算去平一場大型神秘災厄都足夠了。
結果還是敗了?
陸行張了張嘴,一時間竟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麼。
電話那頭,周民繼續道:「上面現在什麼意思,還不清楚。」
「但在新命令下來之前,你繼續穩住他。」
陸行嘴角微微一抽。
穩住他?這話說得輕巧。
那位現在連三位柱國加七位特等都攔不住,他拿什麼穩?
靠一張嘴嗎?
可最終,陸行還是只能悶聲應道:「……行吧。」
電話掛斷。
陸行拿著手機,站在原地半天沒動。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忽然自夜色中掠來,穩穩落在山莊院內。
陸行瞳孔一縮,猛地抬頭。
白川回來了。
陸行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白川便已經邁步朝裡面走去,「讓沈小婉和她父親過來。」
「啊,明白。」陸行愣了一下,隨即點頭。
沒過多久。
沈小婉和她父親便被帶了過來。
大廳里的人也都被屏退,只剩下白川姜豎,沈小婉父女。
陸行站在門外,沒有進去。
屋內安靜得有些壓抑。
沈小婉扶著父親,小心翼翼地站在那裡,神色有些緊張。
她父親的臉色依舊蒼白,身體也明顯虛弱,可此時看向白川的目光里,卻滿是感激。
他張了張嘴,先一步開口道:「……謝謝。」
白川坐在那裡,沒有說話。
沈小婉父親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沙啞道:「今天的事,小婉都跟我說了。」
「如果不是你們攔著,她一定已經簽字了。」
「那孩子從小就倔,她認準了的事,誰都拉不回來。」
「她也是為了我……為了給我湊那筆醫藥費……」
說到這裡,他眼眶都微微泛紅。
沈小婉低著頭,嘴唇抿得發白。
屋內沉默了幾秒。
白川忽然開口,「既定的事情,是無法改變的。」
這句話一出,沈小婉父女都是一愣。
兩人有些茫然地看著白川,顯然沒聽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姜豎也是疑惑的看著白川,他還以為白川找到回去的辦法了,把人家叫過來說這些莫名其妙的話幹啥。
白川的目光微微偏轉,落在不遠處。
那裡,許家父子的屍體還躺著。
他親手殺了這兩個人,可在未來,這兩個人沒死。
同樣的,今天他們救下了沈小婉。
可未來的沈小婉,一定會死。
這就是既定的未來。
今天沒死,明天,後天,總之會死。
白川收回視線,看向沈小婉的父親,緩緩開口:「記住我這張臉。」
「我叫白川。」
沈小婉父女怔怔地看著他。
白川又抬起手,指向旁邊的姜豎,「他叫姜豎。」
姜豎站在那裡,被點名之後愣了一下,隨後朝著沈小婉父女擠出一個笑容。
沒等沈小婉父親說話,白川繼續道:
「是……」
「殺害你女兒的兇手。」
話音落下。
整個大廳瞬間安靜了。
沈小婉父女全都懵在原地。
姜豎也猛地抬頭看向白川,瞳孔驟縮。
「啊,我...你——」
他的話還沒說完。
白川已經動了右手抬起,一點香火願力纏繞在右臂,五指如鐵直接扣住了沈小婉的脖子。
沈小婉甚至都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整個人便被白川單手提了起來。
「唔——!」
她雙腳離地,臉色瞬間漲紅,雙手本能地去掰白川的手。
沈父臉色狂變。
「小婉!!」
可白川的動作沒有半分停頓,只聽「咔嚓」一聲脆響。
沈小婉的脖子,被他當場扭斷。
她掙扎的動作猛地僵住。
雙手無力垂落。
整個人像斷了線的木偶一樣,徹底失去了生機。
沈父呆愣在原地。
他像是根本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下一刻,他臉上的茫然驟然碎裂,雙眼瞬間通紅。
「……小婉?」他的聲音發顫,像是不敢相信。
白川鬆開手。
屍體砰的一聲摔在地上。
沈父渾身一震,像是終於被這道聲音徹底驚醒,猛地嘶吼一聲沖了上來。
「啊啊啊啊!!!」
他發瘋一樣撲向白川,可還沒碰到白川,便腳下一軟,整個人直接撲倒在地,摔在沈小婉屍體旁邊。
他慌亂地伸出手,把女兒抱進懷裡,手抖得不成樣子。
「小婉……小婉!」
「你醒醒……你醒醒啊!!」
他一邊喊,一邊拼命去扶正沈小婉的頭,像是不願接受那歪折的脖頸。
他抱著沈小婉跪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聲音悽厲得讓整個大廳都顯得壓抑起來。
姜豎愣愣地站在原地。
他看著地上的屍體,又看向白川,腦子裡一片空白。
剛才那一切發生得太快。
快到他根本來不及反應。
直到此刻,他才像是終於回過神來,喉嚨滾動了一下,聲音發澀:
「為……為什麼……」
白川瞥了姜豎一眼,「既定的事情無法改變。」
「她早晚會死。」
姜豎張了張嘴,臉色發白。
可即便如此,姜豎還是下意識開口:「那也不用……」
白川看著地上痛哭的沈父,「送她一程。」
「也送我們一程。」
他可以用香火之力對過去進行改變,但這種改變很有限,也無法真的保證沈小婉能活到三年後,與其這樣,倒不如送上一程。
姜豎怔住了。
這句話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後,他隱隱約約明白了。
沈小婉反正是要死的。
這一點,無法改變。
無非是怎麼死而已。
如果死在別人手裡,那就只是順應時間
可如果死在他們手裡——
姜豎的瞳孔微微收縮。
那就不一樣了。
未來的沈父,會記住這一幕。
會記住白川的臉。
也會記住他的臉。
會記住他們的名字。
會記住,是誰殺了他的女兒。
他終於明白,白川為什麼要先做自我介紹。
又為什麼要把自己也拉出來,一起介紹給沈小婉父女。
只有這樣,未來的沈父,才會不惜一切代價,把他們拉回去報仇。
地上的沈父還在哭。
那哭聲里,已經慢慢摻進了恨意。
哭著哭著,他像是終於意識到了什麼,猛地抬起頭,死死盯向白川。
那雙眼睛通紅,布滿血絲,恨不得把白川生吞活剝。
「為什麼……」
「為什麼救了她,又……」
「她什麼都沒做錯……」
「你們為什麼要殺她!!」
白川靜靜看著他,沒有回答。
因為這個問題,不重要,重要的是,對方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