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殿內一片寂靜,許久許久,才傳出了一聲長長的嘆息。
「你小子,玩兒的有點兒大了。」
王易坐在門口,面朝遠方,背對著黑漆漆的殿門。
他看上去沒有任何防備,也沒有戒心,只要殿內的人想殺他,王易就必死無疑,坦坦蕩蕩的一死了之。
金丹修士想殺築基,就算做了一萬種準備又如何呢?
還不是像紙糊的一樣摧枯拉朽,被人一腳踹死。
更何況三河主不是普通的金丹修士,即使他背後藏著的秘密比不過王易,也絕對不少。
那要殺就殺吧,已經到這個時候了,大不了咱們下輩子見。
王易坦然平靜,心中甚至有些小期待。
唯一麻煩的是自己又要從頭開始了,下一世還要回到柳州城的廚房,再煉一次氣,築一次基……他大概還會來山河玄宗,打開濕地里的石門……因為門內的黃泥,石碗和自己身上的火靈根,都會落在這一生。
這一世算得上順風順水,王易有些捨不得身上的這些寶貝。
這麼一想還挺累人的。
反反覆覆的走同一條路,不管風景多好,總會覺得枯燥乏味。
更關鍵的是,萬一三河主是窮逼呢?
王易的眉頭突然跳動了一下。
對啊,萬一三河主身上沒剩下什麼寶貝,把全部身家都押在山河玄宗了,那自己豈不是虧大發了?
應該不至於吧,再怎麼說也是個天才金丹修士,總得留些壓箱底的東西。
但再仔細想想,三河主的東西真比得上彩蓮真人留下的靈根,石碗和黃泥嗎?
王易心中盤算著得失,忽然有些糾結。
要不就先別死了?
跟三河主講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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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什麼呢?」
李清河從殿內走了出來,站在了王易的身旁。
他目光平靜如水,抬眼望著遠方,好像心中已經理清楚了一些事,做出了一個決定,所以看上去格外平靜,隨意從容。
「我在想自己還能活多久。」
王易笑了笑,話里話外的意思耐人尋味。
李清河卻懶得細品,面無表情的回答道:「想活多久就活多久,又沒人害你,淨操這沒用的心。」
王易聞言有些意外,看來三河主並不想殺自己啊。
李清河甚至掀起褲腿,慢悠悠的坐在了王易旁邊。
他說:「現在,我們可以合作了。」
王易愣了愣,問:「那之前是?」
「我單方面的利用你。」
李清河直言不諱:「不服嗎?」
王易沉默,聳了聳肩。
這話說的,服不服的有啥用?
你是金丹,我是築基,不服我還能揍你一頓啊?
殿門口安靜了一會兒,兩人好像都在組織語言。
最後還是三河主掌握主動,率先開口:「我最近才覺得,你在這山裡的機緣應該不小。」
王易心神一跳,沒有回話。
三河主其實一直都知道,從剛到這裡的那天起,他就猜到了王易有一個秘密,而且就藏在這座山上,所以才在此地徘徊不願離開。
「但我確實沒想到,你的機緣會有這麼大……大到讓我都有些心動了。」
機緣也分三六九等,讓鍊氣修士欣喜若狂的機緣很難入金丹修士的眼。
因而三河主犯了一個小疏忽。
也不能算是疏忽,因為李清河本性如此,他見慣了大世面,很難在對別人手中的機緣提起興趣。
王易悄咪咪的煽風點火:「你不想殺人奪寶?」
李清河聞言一笑,斜了他一眼:「格局太小了。」
殺人奪寶,格局實在是太小了。
「那天你帶著靈根來找我,口口聲聲要合作,你知道我為什麼沒打理你嗎?」
王易想了想,說:「因為我境界低?」
築基修士找金丹修士,很難不被輕視。
李清河點點頭,又搖搖頭:「修行境界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原因。」
王易問:「那主要原因是什麼?」
三河主張開口,說了兩個字:「眼界。」
王易的眼界太小,站的太低,看不見李清河眼中的風景與兇險。
「一株靈根其實算不得什麼稀罕物,修仙界廣袤無垠,無奇不有,凡人也未必真的不能修行。」
李清河抬眼說道:「但如果你能種出很多靈根,能讓凡人的丹田裡生出靈根,讓修士更換靈根,這就是另一種概念了。」
靈根如果不能為人所用,那它只是一件沒有價值的死物。
無論是趙年冬還是王易,倆人手裡的靈根沒有不同,都在丹田之外,價值寥寥無幾。
儘管種出靈根已經很了不起了,但還遠遠不夠,因為沒有使用靈根的方法。
只是李清河未曾想,王易真的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把活靈根放進了丹田。
「這個很重要,一件貨物有怎樣的價值,取決於它能如何使用。」
李清河說:「靈根本身創造不出什麼價值,真正能創造價值的……是一群長出靈根的人。」
把凡人變成修士,才能創造出難以估量的價值。
王易點點頭:「所以我現在有資格了?」
李清河不否認,還拍了拍他的肩膀,露出了一臉和善的笑容。
「你很不錯……」
「……我不如你。」
王易怔了一下,前半句他能聽懂,但沒明白後半句是什麼意思。
李清河說:「你別誤會,我不是真的不如你,只是沒你這麼大的膽子,這麼不怕死。」
王易眼神奇怪,沒想到被三河主看出了自己最大的優點,他是真不太怕死。
「偷賣靈根,最重要的就是不怕死。」
李清河眼神認真,說道:「從今往後,有我罩著你……但如果某天真出了什麼大事,我也一定會把你推出去,擋在前面。」
這話說的太直白了,讓王易心裡產生了一種莫名其妙的感覺。
聽三河主的意思,他好像已經預見了那一天的到來,王易極大概率會死,他自己也落不著好。
此事風險極大,兩人都沒好下場。
王易就問:「那是為什麼?」
三河主是一個精明的商人,何必以身冒險呢?
「商人活著的意義就是投資啊。」
李清河說:「玄宗山河萬里是我前半生謀劃好的布局,雖然前路遙遠,但一步一個腳印,總能有個盼頭。」
他真正想做什麼,其實沒多少人知道。
包括李清河在內,他自己也沒看清楚。
「而你,和你手中的靈根,是我後來遇見的一份意外。」
李清河笑了笑:「這是第二份投資。」
可能比玄宗更大,也一定風險更高。
「但我想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