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這紅繩,你就跑不了了。」
許青禾搖頭,笑容燦爛:「我不跑。」
既然師兄選了紅繩,她就沒打算跑。
「行。」
王易信了她的話,擺擺手,讓許青禾一邊玩兒去:「我還有事兒要忙。」
他要忙什麼呢?
王易摸了摸懷裡的三件器物:黃泥,石碗,和一株火靈根。
先把靈根換了,這個過程他很熟練。
……
蓮花濕地閉門謝客,
王易喝了碗清水,吃了口黃泥,然後躺在床上裝死。
十天半月,靈根更替,王易心臟如鼓,血液變得愈發熾熱。
他推開大門,去了青石殿,把另一株黑白色的靈根交給了三河主。
李清河挑起眉頭,第一句話是有感而發:「這玩意兒怎麼這麼丑?」
然後他又轉頭看向王易:「你要幹啥?」
王易說:「我想下山。」
「去哪兒?」
「四處走走,歷練歷練。」
他沒有給出一個明確的答案,但看上去態度很堅決,要離開山河玄宗,也沒說什麼時候回來。
李清河心知肚明,有些人下山之後,就再也回不來了。
他可能走的很遠,像自己一樣,也可能死在路上,像這傢伙一樣。
「真要走?」
「嗯。」
王易點了點頭。
「那,一路順風。」
李清河收起靈根,沒有為難這個惹了不少禍的傢伙。
相逢即是有緣,大家師兄弟一場,好聚好散,沒必要傷了和氣。
他是個精明的商人,不管什麼時候,總能做出最恰當的選擇。
王易慢慢轉身,邁過門檻,看向下山的石板路。
山上吹起風聲,青煙渺渺,背後傳來三河主的囑咐:
「去牛師兄那兒辦個手續……秘境不能折現啊!」
王易無語搖頭,這個鐵公雞。
……
「我要走了,你走不走?」
許青禾看見師兄從門裡出來,手中抓著三個儲物袋,塞進了懷裡。
這麼突然?
她還沒什麼心理準備,可話到嘴邊變成了兩個字:「走啊。」
王易聞言有些意外,多看了她一眼:「門裡的東西不要了?」
許青禾嘆了口氣:「東西不多,又老又舊,三五年門才能再開一次,不等了。」
人不能一直呆在一個地方,會悶,會膩,得多下山作死幾次。
王易認清了這個道理,他在玄宗已經待了很長一段時間,沒什麼值得留戀的東西。
唯一的例外是蓮花濕地深處的黑石門。
但現在許青禾也說,門裡的好東西不多,而且很耗時間,那就更不用猶豫了。
王易站在濕地門口等了一會兒,看著許青禾火急火燎的跑回家,整理行李,然後又風風火火的跑了回來。
她喘了口氣,站直立正:「咱們去哪兒?」
「去水牛鎮。」
「啊?」
許青禾忽然怔在了原地,腦子裡完全沒想過這個回答。
王易面帶笑意:「怎麼,不歡迎我?」
許青禾沉默片刻,眼神複雜:「你應該不知道水牛鎮在哪兒吧。」
「我是不知道,但你知道。」
王易慢悠悠的說道:「你帶我去不就行了?」
許青禾這才發現,自己主動跳進了圈套里。
即便她不想一起下山,師兄也不會放過她。
就像現在這樣……許青禾搖頭掙扎,撒開腿就想跑,可師兄動作熟練,把她綁起來扛在肩上,一路下了山。
路上的同門師兄弟都駐足側目,但沒有一個人伸出援手。
因為許青禾的人緣不太好,她在宗內幾乎不認識別的人。
這也不妨礙她大聲呼叫,感嘆世態炎涼,人心不古,然後嘴裡被塞了好幾個煮雞蛋。
……
「你再說一遍,水牛鎮往哪兒走?」
「往東,真往東!」
許青禾表情真誠,眼神清澈,瞳孔里還倒映著師兄的臉……搖來搖去,晃個不停。
「師兄,我快吐了,放我下來吧?」
她其實被倒掛在了樹上,隨風搖晃,頭暈目眩。
王易滿臉無奈,這傢伙嘴裡怎麼一句實話都沒有。
上輩子還說往西走,現在就改口往東了?
你這樣張口就來,讓我怎麼信你?
王易輕嘆了口氣,轉身就想走。
「誒,還沒放我下來呢!?」
許青禾在後面大呼小叫:「師兄,信我,你信我啊!」
水牛鎮真在東邊,騙人是狗!
王易倒沒走遠,只是停在原地,自言自語問了一句:「你信嗎?」
活鬼神像悄悄顫動,飄出三個字:「不太信。」
你瞧,鬼都不信。
但不往東走好像也沒有別的選擇。
王易思索片刻,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串海水,割斷了纏在許青禾腳踝上的藤蔓。
有人驚呼一聲,體內靈力還沒恢復,徑直向地面墜落,只來得及擺手呼喊:
「接住我!」
王易只是笑笑,聽見了樹林裡沉悶的迴響。
許青禾滿頭樹葉,晃晃悠悠的爬起來,她搖搖頭腦,還能感受到一股餘震。
見許師妹臉色不善,王易攤開雙手:「你有靈氣護體,又不會受傷。」
「但會痛。」
「很痛?」
「……也不是很痛。」
許青禾比較實誠,只是面子上有些過不去。
「那就走吧。」
王易莫的感情,按她說的,朝東邊走。
許青禾站在原地,眼睛轉了轉,還是跟了上去。
「師兄,你為什麼一定要去水牛鎮呢?」
「我聽說,彩蓮真人的故鄉也在那裡。」
許青禾面色一泄,訕訕的笑了一聲:「哦,是嗎,那還挺巧的。」
王易瞥了她一眼:「你見過彩蓮真人嗎?」
她頭搖的跟撥浪鼓一樣:「沒有,可沒有。」
「那你聽說過彩蓮真人嗎?」
這下許青禾不說話了,悶悶的低下頭,只顧著朝前走。
她一定聽說過,不然怎麼會走這麼遠的路來找彩蓮真人的石門呢?
王易很好奇,她這次會說出什麼樣的理由。
不過他也沒有急著追問,給了許青禾慢慢思考的時間。
時至傍晚,許青禾才組織好了說辭。
她說:「那個老道士和我講過彩蓮真人的故事。」
哦?
王易來了興趣,又是老道士嗎?
「他說了什麼?」
許青禾抿了抿嘴,開始回憶:「他說,彩蓮真人上了年紀之後有些糊塗……」
「她總念叨自己有一個朋友,可是好久都找不到了,也等不到。」
彩蓮真人只有一個朋友,好像也是個道士。
但老道士又說彩蓮真人大半生都是一個人,活了好多年,沒有朋友。
「也可能是編的,因為太孤單了……她活了挺久,成不了仙,了無生趣,死在了沒人知道的地方。」
她的朋友呢?
就像沒人去過水牛鎮一樣,也沒人見過她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