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魚有兩個眼睛,黃泉魚目也是一對兒。
攤主只賣給了王易其中一個眼睛,手裡還剩下另一隻黃泉魚目。
他混在人群中,打算看一場好戲。
但攤主沒想到,這兩個腰掛紅玉牌的冤大頭竟然出手如此闊綽,捨得花五十萬靈石買一隻魚目。
難道市價變了?
黃泉魚目現在這麼值錢?
更讓他坐不住的是,王易已經從自己手裡買走了一隻魚目,握在手中,待價而沽。
不管這位京都少女如何加價,那小子都無動於衷,面不改色。
「這生意還能不能做了!」
攤主急得直打轉,一隻黃泉魚目,五十萬靈石啊!
自己少賺點兒就算了,這新來的小子憑什麼撿這麼大的便宜!?
什麼都沒幹,把魚目轉手一賣就白賺了四十萬靈石,有沒有天理了!?
攤主越想越憋屈,胸有鬱結之氣,不吐不快。
於是,在眾多目光中,攤主終是沒忍住心中的貪慾和不平,他鑽出人群,嚷著自己手裡還有一隻黃泉魚目。
「客人想誠心賣,我出個公道價,四十四萬您拿走怎麼樣?」
攤主面露期頤,把魚目放在手中。
但結果,沒人應聲。
王易搖頭嘆氣,用一種白痴的眼神看著他。
錦衣青年勾起嘴角,面露冷笑,一雙拳頭越來越硬。
最後,那位來自京都的少女轉過頭,用一種奇怪的眼神望著攤主。
她先問了價:「多少錢?」
攤主說:「四十四萬。」
陳忱輕俏的笑了:「不值這錢啊。」
攤主聞言一愣,剛剛可不是這麼說的。
陳忱很講道理,說:「他手裡的魚目值五十萬,你手裡的魚目一文不值。」
攤主緊皺眉頭,問魚目在誰手裡有什麼區別?
陳忱說:「你手裡的魚目是左眼,我想要右眼。」
左眼右眼,其實沒什麼區別。
但陳忱想要哪隻眼睛,哪隻眼睛就更值錢,這不由賣家決定,而是由買家決定。
市場決定價格,做生意怎麼會不明白這個道理呢?
攤主這才明白自己是遭了算計,落進了別人圈套。
這個從京都來的少女機敏過人,故意喊出高價,一是為了試探王易的反應,判斷他是不是攤主的同夥,二是說給攤主聽,試著把這傢伙從坊市的人群里引出來。
王易沒上套,始終沒有反應,袖手旁觀。
攤主卻被靈石沖昏了頭腦,財迷心竅,自投羅網。
錦衣青年捋起袖子,朝攤主走來,表情格外不善。
攤主轉身想逃,可是他回頭一看……十餘個人影已經堵死了自己的去路,他們衣著各異,腰間都掛著鮮紅色的玉牌。
攤主臉色一泄,慢慢蹲在地上,雙手抱頭,認命認栽。
「揍他!」
錦衣青年欺身而上,碗大的拳頭如雨點般砸了下來。
他叫了幾個幫手,三五人拳腳相加,打的是虎虎生風。
攤主也是硬氣,被揍了小半個時辰一聲不吭,任由客人發泄怒氣。
還是王易提了一嘴:「是不是昏了?」
陳忱探頭瞧了幾眼:「應該沒吧。」
她聽說雲海城的黑商都有本事,一個比一個耐揍,只要不出人命,雲海執事都懶得管。
眼前這位攤主更是響噹噹的漢子,一身橫練功夫爐火純青,硬抗半個時辰,最後被人抬了出去。
「小黃泉魚目到手了。」
錦衣青年擦乾淨雙手,把一枚一模一樣的珠子遞給了陳忱。
她雙指捻起,放在眼前看了許久,確定是真貨,然後才問了一句:「付錢了嘛?」
青年點頭:「付過了。」
王易也不知道是怎麼付錢的,反正攤主被抬出的時候雙眼烏黑髮亮,看不出來有沒有睜開過眼睛。
「沒事兒的話,我先走了。」
王易不想繼續摻和,還想繼續逛逛。
陳忱側過頭,又問了一遍:「真不賣?」
「不賣。」
王易懶得說謊,另一隻黃泉魚目是在自己身上,但他有用,不打算賣給別人。
陳忱目送這人遠去,走走停停,消失在了街角。
錦衣青年皺皺眉,問道:「他們真不是一夥兒的?」
「不是。」
陳忱說:「如果是同夥,攤主沒必要這麼急著出來。」
一個是藏頭露尾的攤主,一個是坦坦蕩蕩的客人,怎麼看都不是一夥兒的。
更何況王易渾身上下都沒什麼值錢的東西,孑然一身,清清白白,眼裡沒有多少商人的銅臭氣。
錦衣青年點了點頭:「這人看上去是挺窮的。」
「是嗎?」
陳忱卻蹙起眉頭:「我怎麼覺得他挺有錢的。」
比外表看上去要有錢多了。
……
王易已經走遠了,並不清楚別人對自己的評價。
他現在口袋空空,儲物袋裡只剩下幾萬靈石,這點兒錢還夠買什麼呢?
有人主動送上門,給了王易一個選擇。
此人神神秘秘,渾身上下都被黑布裹著,只露出了一雙賊兮兮的小眼睛。
「朋友,票子要嗎?」
王易轉過頭,問是什麼票。
「還能是什麼票,後半夜的門票。」
這人低聲解釋道:「前半夜人多眼雜,後半夜才是坊市的重頭戲,我這兒有票,能讓你在這待到後半夜。」
王易想了一會兒,問多少錢。
「不貴,三萬靈石。」
王易又問為什麼找他。
買票人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看你有眼緣。」
「哦。」
出門在外,是得講究緣分。
他既然都這麼說了,肯定不是看自己一個人閒逛,才故意找上來。
王易掏了掏兜,伸出右手,啥都沒有。
買票的傢伙愣了一下,聽見此人說道:「我猜啊,前半夜要有黃玉牌,後半夜只留下紅玉牌和金玉牌,所以我不給你靈石也能留在這裡,對嗎?」
小騙子灰溜溜的走了,沒撂下一句狠話,給王易豎了個拇指,很有禮貌。
不過後來王易才知道,在雲海城豎拇指就是罵人的意思。
「天黑物燥,小心火燭!」
是天黑,不是天干。
王易逛到了後半夜,坊市里忽然響起銅鑼和打更的聲音。
攤主烏泱泱的站起身,卷帶好鋪蓋,順著人群走了出去。
「呼~」
沒多久,燈盞被吹滅了,坊市徹底黑了下來。
黑漆漆的街道上,只能看見一枚枚金紅交錯的玉牌,璀璨鮮艷,格外明亮。
王易也在其中,他還能看見十幾塊紅玉牌湊在一起,就在距離自己不遠處。
「後半夜來了,重頭戲是什麼呢?」
王易左右瞧看,有些期待。
然後他看見……有個身影走出了人群,在眾目睽睽之下,掏出了一粒金丹。
一粒真金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