鍊氣修士壽元百年,與凡人無異;
築基修士活兩百年,可稱長壽者;
唯有金丹修士壽元漫長,以五百年起,更有甚者能活八百餘歲。
世俗王朝更替,不及金丹長久,鑄成金丹的修士才算是走上了真正的成仙之路。
因此金丹價值極高,金丹很值錢。
但如果和一千萬靈石相比?
那就別逗人發笑了。
金丹再貴,也不值這個價。
除非這枚金丹里藏了什麼東西,比天價靈石更誘人垂涎,更讓人眼紅。
王易想到了一種可能。
陳忱捂住他的嘴,低聲警告,證明王易猜對了。
這枚金丹果然不普通,內有玄機,坊市里有很多修士都是為它而來,目光灼灼,難掩貪慾。
「裡面有什麼?」
王易心中好奇,低聲詢問陳忱。
陳忱搖搖頭,說:「不知道。」
很顯然,她在說謊,真不知道裡面有什麼,怎麼會主動加價呢?
王易摸著下巴,笑了一聲:「不想說?」
陳忱抿著嘴角,一言不發。
「那我可就喊了啊。」
他嗓門可大,這一喊全場修士就都知道了,到時候鬧出什麼亂子誰都預料不到。
「別啊。」
陳忱沒了脾氣,齜牙咧嘴,不想讓這傢伙惹事攪局。
「那你說說看,裡面到底有什麼?」
王易選的時間很恰當,現在絕大部分人的注意都在那粒金丹上,場中加價的聲音此起彼伏,陳忱悄悄退了下來,沒人在意他們。
出於小心謹慎,陳忱把王易帶到了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從這裡既能觀望競價的情況,也不會被別人留意偷聽。
「說吧。」
陳忱表現得越神秘,王易心裡就越好奇。
到底是什麼東西價值千萬靈石,還被藏進了金丹里?
陳忱沒有直接告訴他答案,而是提出了一個問題。
「知道金丹是怎麼來的嗎?」
王易點頭:「修行。」
陳忱又問:「怎麼才能成為金丹修士?」
王易還說:「修行。」
築基修士煉化靈氣,填滿丹田內的靈力之湖……日積月累,靈力發生質變,湖水向內塌陷,鑄成一粒金丹。
這聽起來像是一個氣凝液,液化固的積累,量變引發質變,過程缺一不可。
陳忱點點頭,下一句話卻是:「還有呢?」
還有,還有什麼?
王易愣了一下,成為金丹修士還有別的方式?
我怎麼沒聽說過?
陳忱神秘的笑了一聲,輕聲念道:「有一句古言叫一粒金丹吞入腹,始知我命不由天。」
這句話被記在修行界的歷史上,口口相傳,延用至今。
——金丹入腹,壽元大增,從此仙道可期,不再命薄如紙。
這難道不是用來傳頌金丹修士的建樹,還有別的含義?
陳忱抬眼反問:「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是一粒金丹吞入腹,而不是腹生金丹?」
「這句話偏偏要用一個吞字?」
王易皺了皺眉,認真思索。
按理來說,修行結丹是由內而外的過程,所以腹生金丹更合理。
「吞」字更像是服用了什麼外物,墜入丹田,然後成為金丹修士。
王易心生疑惑,隱約猜到了什麼。
陳忱說:「這是另一種成為金丹修士的辦法,吞丹入腹,逆天改命。」
吞掉別人的金丹,來幫助自己成為金丹修士。
這個過程並不容易,因為金丹有主,是別人一生修行的成果……你就算殺了人,把他的金丹挖出來,也沒辦法放進丹田,給自己用。
「除非,對方是自願的。」
陳忱說道:「有一種很特殊的情況,會孕育出一種特殊的金丹。」
可以稱之為,傳承金丹。
「一位金丹修士窺探天機,預知到自己大劫將至,命不久矣。」
「他就有了兩種選擇,破釜沉舟,殊死一搏,或聽天由命,原地坐化。」
絕大部分會選前者,極少部分才會走另一條路。
「坐化時,金丹修士可催動秘密仙法,將自己此生的一切都封存在金丹內,百年不朽,熠熠生輝,留給後人繼承。」
如此一來,繼承了金丹的後人就走上了一條捷徑。
他們拿走了前輩的一切,順著前路走到盡頭,再推開門,就是金丹大道了。
陳忱表情認真,解釋的很清楚。
王易卻聽得一愣一愣,覺得匪夷所思。
他思索許久,提出疑問:「所有金丹修士都能這麼做?」
「當然不能。」
陳忱眨了眨眼,說:「你我都是築基修士,假如一年半載後僥倖結成金丹,你覺得自己能辦得這種事嗎?」
王易搖頭,辦不到,他是辦不到。
「只有修煉到後期的大金丹修士才能封存己身,留下一粒傳承金丹。」
「而且還不能太老,年紀太大,否則金丹留存於世的時間不會長久。」
這玩意兒很容易就過期了。
現在坊市里正在被哄搶的正是一粒傳承金丹。
負責售賣的神秘修士只是個代賣家,不清楚金丹的真正價值……只有一小撮修士提前得到了風聲,包括京都一行人都是為此而來。
王易今晚算開了眼界,原來金丹還有這種用途,怪不得能賣到上千萬的天價。
這粒金丹代表的不僅是一場機緣,一份傳承,更是五百餘年的壽命,有錢人都願意花錢賣命,為此傾家蕩產也在所不惜。
哪怕自己用不著,身邊也有天資不足的親人。
要不怎麼說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甚至買來養雞餵狗也是隨自己心情。
王易抬起頭,靜觀其變。
他沉默了好久,心中逐漸滋生出了一個怪異的想法。
「如果……」
「嗯?」
陳忱回頭,眼神清澈,聽見那人說道:「如果是一個年輕的金丹修士,並未大限將至,他會不會自己坐化成丹?」
陳忱愣了愣,心想應該不會有這種人。
因為沒道理,好不容易鑄成金丹,怎麼會想不開呢?
可王易想了想,又問:「如果他是被騙了,被逼迫了呢?」
陳忱搖頭一笑:「金丹修士哪有這麼傻?」
死到臨頭,怎麼會成全仇人?
風吹火燭,兩人相顧無言。
……
很久之後,陳忱耳邊傳來了一個輕飄飄的聲音。
「如果他生來就是這個命,從一開始就被選中,被圈養,等到時機成熟,該被宰殺取丹呢?」
周遭陡然寂靜,氣氛逐漸詭異。
陳忱怔怔出神,然後一言不發。
如果世上真有這種事,就只有天上的仙人能做到了。
金丹,金丹,半生苦修,到頭來,成了別人的丹藥。
一粒金丹吞入腹,我命何時不由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