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讓許青禾留在門外呢?
因為王易要先進商樓內,瞧一眼具體情況。
昨夜許多修士被洗劫一空,他們的來歷不同,背後的勢力不同。
即便都想抓住自己報復,雲海城也不會允許這麼多人在城中肆意妄為,把市場攪得天翻地覆,擾亂建立多年的秩序。
所以,最大的可能是所有受害者一起上告,藉助背後勢力施壓,讓雲海城出面捉拿兇手,給他們一個交待。
保護往來商人權益是雲海城的責任。
王易目前最需要提防的也正是雲海執事,他們有正當理由四處搜尋,捉拿兇手。
「那城內最不配合搜查的地方是哪裡呢?」
雲海執事最不願意來,處處受制的地方又是哪兒?
京都商樓。
京都和雲海不對付已經很多年了,兩座大城相互看不順眼,又相互牽連,關係錯綜複雜。
雲海執事也會來商樓核查,但他們絕對不會被允許在樓內隨意搜尋,打擾店鋪和客人。
京都人心高氣傲,在雲海這些暴發戶的面前更不允許自己示弱。
更何況……
「京都來了十幾個年輕人,腰帶紅玉牌,家世顯赫,以皇族為首。」
這些年輕人代表了京都老人的態度,也是從京都來的一雙眼睛。
貴族的公子小姐們駕臨雲海城,在這個節骨眼,商樓負責人只要不是腦子抽筋,就絕對不會讓雲海執事進樓肆意妄為,戳自己的脊梁骨。
王易是看清楚了這一點才溜了進來,給自己尋個最好的藏身之地。
當然,許青禾要在門外等會兒。
萬一不湊巧,王易在樓里撞見了雲海執事或者是昨晚見過自己的熟人,那他只能轉身就走,靜待時機,然後再偷偷摸回來。
多個人,多個目標,多花錢不說,還容易暴露。
此計甚妙,王易不緊不慢的走進了京都商樓里。
一樓很大,展台上的貨物琳琅滿目,讓人應接不暇。
王易兜兜轉轉去了二樓,他沒看見雲海執事的身影,也沒看見京都來的那些年輕人,樓里很安靜,瀰漫著讓人安心的薰香。
再過一會兒,王易順著樓梯,去了人更少的三樓。
這裡的店鋪少了一小半,有些門開著,有些門關著……店內的老闆好像都不急著招攬客人,氣定神閒,煮茶下棋,或是忙著自己手頭的事兒。
王易走走停停,進這家轉轉,去那家看看,逛完三樓還有四樓。
他儼然把自己當成了一個無所事事的顧客,渾身放鬆,步履從容,看不出一絲一毫的破綻。
這裡挺安全,要不下樓出門把許青禾領進來?
王易心中剛冒出這個念頭,忽然停下了腳步。
一道驚雷在天幕上炸響,眼前的局面,急轉直下。
……
首先,王易看見了一個人,一個有些眼熟的背影。
他蜷著身體,只露出了一部分側臉,很快走遠了。
王易卻皺起了眉頭,他有七八成的把握,剛剛在樓梯拐角的那個人就是昨夜被抬出坊市的攤主。
這人怎麼會在京都商樓里?
他沿著扶梯,去了四樓?
隱隱約約,王易嗅到了一絲陰謀的氣味。
可緊接著,別人也嗅到了。
一股清淡、精純,滲入心魄的氣息在商樓里擴散,清冽如茶水,深沉似檀香,讓所聞之人皆停下腳步,扭頭環顧四周,尋找香氣的來源。
王易是第一個聞到的。
他先愣了一下,左右瞧幾眼,發現三樓鋪子的老闆也從門口探出了頭。
這香氣究竟是從哪兒來的?
王易用鼻子仔細分辨,然後慢慢的低下頭,看向了……自己的丹田。
一口小紅鼎正在自顧自的加熱,它煮化了一堆圓鼓鼓的石粒,逸散出驚人的馨香。
王易頓時懵了,他甚至都快把這茬給忘了。
老鬼不是做好了封印嗎,怎麼還能被一口鼎給煮化了!?
這都哪兒跟哪兒啊!?
計劃趕不上變化,王易的臉色格外精彩。
沒一會兒,樓內就有幾個人尋到了香氣的來源,目光鎖在了王易身上。
更有一位自來熟的修士,三兩步向前,湊到王易身邊。
他不動聲色的聞了幾下,忍不住開口讚嘆:「兄弟,你好香啊。」
王易滿臉黑線,沒理他,轉身走遠。
現在的情況又不一樣了。
京都商樓是個好地方,但自己渾身散發靈香,如黑夜裡的瑩蟲一樣引人矚目。
王易的當務之急就是找個不被人打擾的地方,趕緊把小紅鼎和裡面的東西給處理一下。
遲則生變,吃不了兜著走。
先遇攤主,再鬧肚子,一樁樁意外接踵而來,王易似乎是一下子倒了大霉,想做什麼都不順利。
不過有句老話說得好,福無雙至禍不單行,再一再二,再再三。
一樓門口傳來動靜,五六位雲海執事相繼走了進來,表情嚴肅,仰首探查。
應該不用多久,這些人也會聞到樓里一股越來越濃的香氣。
王易聽見了,也看見了,萬般無奈的嘆了口氣。
天不遂人願,可是真操蛋。
王易還能怎辦呢?
他默默轉過身,抬起腳步,順著樓梯繼續往上。
四樓,有幾十間鋪子,一大半都關上了門。
王易面無表情,帶著一身香氣朝最裡面走。
他站在一間鋪子的門口,停下腳步,仔細傾聽,然後一腳踹開了門。
「吱嘎~吱嘎~」
門縫作響,昏暗的屋子裡闖入了一道冒昧的光。
王易眯起眼睛,看見了攤主的背影。
他坐在一張老木椅上,背對自己,低垂著頭顱,對身後的聲音毫無反應。
王易皺起眉頭,思索片刻,小心謹慎的走進了老鋪子。
他繞過木椅,來到攤主的面前,發現……此人脖頸盡斷,七竅流血,早已經死的不能再死了。
攤主死了。
剛剛還走在樓梯上,活著的攤主死了。
到底是怎麼回事?
老屋昏暗,死氣沉沉,氣氛愈發詭異。
王易悄悄轉過了身,從店鋪正對的牆壁上,看見了一幅死者的畫像。
是攤主,他是這間鋪子的主人,現在死在了自己家裡。
「吱嘎~」
木門傳來輕響,不是被風吹動的,商樓里沒有風。
老鋪子的大門緩緩閉合,黑暗中伸出一隻蒼白的手掌,又一次搭在了王易的肩膀上。
「你小子,真有這麼聰明?」
鬼聲靡靡,語氣怪異,似乎撞見了什麼難以理解的怪事。
「還是說,其實你才是前輩,故意擱這兒來消遣我?」
王易回過頭,身後空無一物。
他表情也有些複雜無奈,顯然是沒想到會這麼快再和老鬼相見。
「前輩你好。」
「我不太好。」
老鬼現在也有些糊塗了。
它問王易:「你到底是什麼人?」
京都人?
雲海人?
或者,壓根不是人?
王易聳聳肩:「我當然是人。」
老鬼卻笑了:「未必。」
它語氣戲謔,輕飄飄的說了句話:「早死晚死都得死,鬼修早晚不是人。」
王易嗤笑一聲:「那前輩你呢?」
你現在是早是晚?
「……」
鋪子裡安靜了一會兒,傳出了一隻惡鬼的輕笑聲。
「我什麼時說過,我是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