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嘎~吱嘎~」
一具死去的屍體從木椅上慢慢站了起來。
它伸出雙手,抓向客人的脖子。
王易背對攤主,耳邊鬼話連篇,看上去沒有絲毫察覺。
但活鬼神像悄然顫動,一隻乾淨的手握住了一柄光彩熠熠的韶華劍,劍芒清冽,悄無聲息,斬斷了攤主的頭顱。
「咦?」
屋子裡響起了老鬼的聲音,它有些訝異,不知道是因為這個年輕鬼修,還是一隻突然出現的白衣女鬼。
王易陡然警覺,一咬舌尖,用劇烈的疼痛驅散了腦子裡不懷好意的鬼言鬼語。
瞳孔清晰,手指間凝聚出黑色的水汽,鋪子裡的年輕人即將在下一刻做出激烈的反抗,妄圖以命相搏。
但可惜,老鬼不想給他這個機會。
動靜鬧大,驚動了外面的那些人,事情會變得很麻煩。
「睡吧。」
老鬼緩緩開口,喉嚨發出聲響,施展出了自己最熟練的本事。
一股詭異的波動漸漸暈開,穿透識海,在昏暗的店鋪里迴蕩。
王易依舊挺直腰板,沒有立刻昏迷,但他的腦子只保持清醒了一息,就看見自己抬起的手臂緩緩墜落。
「老東西,這招可真陰啊。」
「撲通~」
客人倒在地上,那柄靈劍也被彈飛,消失在了半空中。
境界相差太大,任何手段都是徒勞。
王易渾身麻木,雙眼漸漸朦朧,陷入黑暗的前一秒……他似乎看見了一雙慘白色的腳掌,從昏暗的角落裡走了出來。
它真是一隻惡鬼。
店鋪的門死死閉合,被從裡面上了鎖。
昏暗寂靜的鋪子裡,一個模糊的輪廓慢慢彎腰,蹲在了旁邊。
它目光陰冷,注視著王易的丹田,許久許久,才怒罵了一聲。
「靠,是老子的靈石!!」
……
不知道過了多久,王易悠悠轉醒。
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坐在一把木椅上,渾身上下沒有傷口,經脈中的靈力也運行順暢。
店鋪一片漆黑,門口站著一個怪異的影子,它看上去像個人,但姿勢和動作都比較奇怪。
一隻手高高舉起,按住頭頂,另一隻手捻著銀針,在皮肉里鑽來鑽去。
「醒了啊,睡得怎麼樣?」
攤主正在縫自己的頭,聲音比較奇怪。
王易揉揉手腕,莫名其妙的看了它一眼:「老鬼?」
「沒禮貌,叫前輩。」
老鬼附在攤主身上,一邊縫頭一邊說道:「你欠我一個人情,還有很多很多的靈石。」
王易沒問為什麼,也沒問多少,因為他就沒打算還。
「外面的雲海執事都走了?」
「走了。」
老鬼說:「算你機靈,和我想到了一塊兒,雲海修士不方便盤查京都商樓,店鋪大門一關,他們闖不進來。」
王易低下頭,看了眼自己的腹部。
丹田深處藏著一口紅色小鼎,鼎壁溫熱,還留有餘溫。
它可算是老實了,剛剛沒少折騰,偷偷煮了一大鍋粥。
老鬼放下銀針,問道:「知道自己犯了什麼錯嗎?」
王易略微思索,搖了搖頭。
老鬼笑了一聲,語氣不善:「這口破鼎是從哪兒來的?」
它怎麼就這麼賤呢?
足足幾千萬的靈石,就先在你身上放一會兒,你丫倒好,不能找個麻袋,非得把它們都裝進一口破鼎里。
現在圓石全被煮化了,幾千萬靈石熬成了一鍋粥,花花不了,取取不出來。
老鬼心中惱火。
關鍵是這鍋粥實在太香了,飽含最精純濃郁的靈氣,放任不管,隔著幾百里都能聞到味兒。
這還怎麼藏?
根本不用上街,出門就被盯上了。
「我在你身上施了點兒小手段,十天內靈氣不會外露,但你不能離太遠,不然整座雲海城都沒人比你香。」
老鬼一半威脅一半勸告,王易點點頭,細品一下,從中聽出了些別的意思。
把靈石裝進小紅鼎,好像是做對了。
因為靈石被熬成粥,盛在小紅鼎里,老鬼要是殺了王易,小紅鼎就會從丹田裡掉出來,鍋蓋一掀,滿城飄香。
到時候老鬼只能撒腿跑,頭都不回,撿都不敢撿。
現在的王易,更像是一個蓋在小紅鼎上的鍋蓋,老鬼想要鍋里的粥,但自己不能掀開蓋子,也不能讓別人掀蓋子。
「你就藏在這兒,等十天半個月,風聲過了我帶你出城。」
老鬼的算計很好,王易也沒理由反對。
他只是有些好奇:「十天?」
「咱倆真能在城裡躲十天?」
雲海城裡的修士都是吃乾飯的?
老鬼卻安靜許久,別有深意的笑了笑:「年輕人,還是眼界太窄,只能看見眼前的方寸之地,看不清雲霧昭昭,瞧不見虎狼環伺。」
王易聞言挑起眉頭,因為這句話三河主也說過。
低階修士和高階修士之間最大的差別不是修為,而是眼界。
王易虛心請教:「前輩能否明示?」
他是沒看清,能說大白話嗎?
老鬼想了想,閒著也是閒著,有個活人聊天也不錯。
它問王易:「你覺得現在最忙的人是誰?」
王易說:「雲海城主。」
「對。」
老鬼又問:「他在忙什麼?」
「忙著……抓我倆?」
老鬼卻搖頭笑了:「抓住你,抓住我,又有什麼用呢?」
王易說:「可以把你交出去。」
「交給誰?」
王易愣住了,還能有誰,不是坊市里那些受害者嗎。
老鬼不緊不慢的問道:「交給他們就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嗎?」
不會的,
如果真有這麼簡單,雲海城主早就親自下場,滿城找人了。
「雲海城主也是個聰明人,他知道就算抓住咱們也沒什麼用……該來的還是會來,這場局的中心在他自己身上。」
老鬼說的玄乎其玄,王易聽的似懂非懂。
他思索許久,抿出了一絲味道:「有人故意針對雲海城和雲海城主?」
「嗯。」
老鬼笑著問道:「你猜猜是誰。」
王易反應很快:「京都?」
京都突然來了一群年輕人,細想之下是有些奇怪。
老鬼點點頭,又補了一句:「不止。」
現在的雲海城早就開始暗流涌動,各股勢力盤根錯節了。
「有些事註定要發生,誰都阻止不了,你我只是順手撈點便宜罷了。」
就算老鬼自己不去搶,也會有別人來搶,就算西城無事發生,東城也不會消停。
「雲海城一定出差錯,發生大事,才能讓城外人有機可乘,名正言順的橫插一手。」
老鬼說:「這是大勢所趨,雲海城賺了太多錢,早到了該易主的時候,所有人都在暗中盯著這塊肥肉。」
「和整座雲海城的歸屬相比,咱倆搶個坊市又算得了什麼?」
王易眉頭皺起,思緒萬千。
但他沒忘記為自己開脫和辯駁:「是你搶的,和我沒關係。」
老鬼攤開手:「那也行,把你肚子裡的贓款還給我。」
還能還嗎?
很難的吧。
現在你說自己不是同夥兒,誰能信?
鬼都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