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煞鬼神相修煉到金丹境能塑造一具鬼神之軀,與本體血肉相連,猶如第二條性命。」
老鬼說:「你要做的是用我的辦法,用我的材料,煉製出一具鬼神胚體……」
王易抬了抬眼皮,然後呢?
「然後,砸碎這個鬼神像,助我從中徹底脫身。」
聽起來不太容易。
王易仔細想了想,如果按照老鬼說的做,自己結成金丹之後會白白損失一具鬼神之軀,給老鬼的復活做嫁衣。
如果不答應呢?
這具鬼神之軀大概會是陳清月的軀殼,讓她從中復活。
一隻陰損毒辣的嘮叨老鬼,和一個沉默寡言的漂亮女鬼。
真是難以抉擇啊。
王易想了一會兒,點點頭。
先答應再說,至於結丹後自己會不會履行承諾……對王易的人品大可放心,他一定不會。
騙騙鬼而已,何必當真呢?
說不定自己什麼時候就死了,你總不能找一個死人兌現承諾。
「呵~」
奇怪的是,老鬼聽見王易的口頭答應,沒有什麼約束力。
但它毫不在意,還意味不明的笑了一聲。
人啊,鬼啊,總是這樣,從沒變過。
老鬼習以為常,又說道:「這件事其實對你有好處。」
王易挑挑眉,問能有什麼好處,他完全看不出來。
老鬼說:「鬼神像分兩種,活鬼神像和死鬼神像,兩者各有利弊,只在於個人選擇。」
王易對此心知肚明。
陳清月是他的活鬼神像……初入修行界時,王易舉足不定,沒什麼經驗和信息,選了陳清月做自己的嚮導。
後來的幾世,王易有了十足的成長,更多是習慣了陳清月的存在。
至於活鬼神像和死鬼神像的區別,他還真沒有仔細研究過。
老鬼問王易:「你知道所有修行萬煞鬼神相的鬼修中,有多少人鑄活鬼神像嗎?」
王易搖搖頭,老鬼說十之一二,十個人里只有一兩個是活鬼神像。
「因為鬼修多疑,性格極端,書上寫得清楚,飼養活鬼神像有反噬己身的可能。」
鬼修大都孤身而行,極少信任別人,更不願意承擔飼鬼反噬的風險。
「如果敢鑄活鬼神像,那麼此人一定不怕被活鬼反噬……他選的這隻鬼,要麼是自己的親人摯友,要麼有千絲萬縷的關係。」
老鬼頓了頓,聲音漸漸變了:「你覺得如何?」
王易想了想,說:「我覺得,有一點奇怪吧。」
兩個選項的比例完全不對等,其中就有可能藏了一些問題。
老鬼悄悄笑了:「如果我告訴你,死鬼神像是個陷阱呢?」
王易怔在了原地,眉頭緊鎖,表情怪異。
「死鬼神像是陷阱?」
這是怎麼回事兒?
「鬼神像鎮壓萬鬼,鬼修境界越高,神像奴役的惡鬼就越凶戾。」
「結成金丹之後,一位大成鬼修就能驅使十餘只鬼王,橫掃同境,所向披靡……到這個時候,你還認為僅僅靠一尊空殼子的神像,就能震懾住十幾隻鬼王嗎?」
鬼神像鎮壓萬鬼,但有沒有人細想過,萬鬼究竟恐懼的是什麼?
只是一塊石像,還是石像背後的某種東西?
老鬼說:「曾有一人把萬煞鬼神相修行到極高的境界,神像鎮壓了數十隻鬼王,距離嬰仙也只差一步。」
「他是從一場動亂里活下來的鬼修,屠殺鬼修同道,奪走了他們的一切。」
此人縱橫鬼道,已然登峰造極。
可沒等他觸碰嬰仙之境,意外就突然發生了。
「他死了,突然暴斃,死在了……死鬼神像睜開眼的一夜。」
一塊冰涼的石像,被供奉在修士的丹田中。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鎮壓萬鬼,沒有五官。
那個大鬼修只把死鬼神像當成一件冰冷的器物,看作一個毫無意識的空殼子。
但怎麼會呢?
一個空殼,歷經千百年歲月,卻從未變過。
有沒有一種可能,被供奉的東西都有源頭。
鬼神本無相,當鬼修到達一定境界之後,無相的神像就會招來一種未知的存在?
它是一個殼子,一個準備好,被寄生的殼子。
鬼修閉眼,神像睜眼,活人死去,它變成了他。
「……」
王易沉默了好久,抬眼問老鬼:「這只是一個故事?」
白色石像一動不動,老鬼卻說:「這是發生過的事。」
「你親眼所見?」
「我親身經歷。」
王易突然明白了什麼,頓時頭皮發麻,聲音格外乾澀:「那個死去的鬼修?」
「是我曾經的主人。」
「這個睜開過眼的死鬼神像,就在你的眼前……」
老鬼輕聲碎語,山洞一片死寂。
王易眼神凝固,望著一塊白色石像,心底有涼氣滋生。
老鬼親身經歷過,親眼目睹過,死鬼神像睜開眼,吃掉了所有的一切。
「萬煞鬼神相是一本功法,也是一場陰謀。」
「它根本就不是給人修行的東西,是給鬼的,或者是人和鬼之外的東西。」
老鬼仰起頭,看著山洞牆壁,和更高處。
這麼多年,它總會想起曾經的那個夜晚。
鬼神睜眼,拿走一切,仿佛理所應當一般。
「其實,我們都是水裡的魚。」
「外面有人撒網,有人放餌,咬上了鉤,就不能再動。」
動靜太大,才會有人起杆收網。
這是老鬼想明白的道理,萬煞鬼神相就是一張漁網。
曾經的主人已經被撈走了,長得太肥,骨頭都沒剩下。
現在,王易也在漁網裡。
「魚太小,鑽出來也沒人在意。」
老鬼說:「結丹之後,捨棄鬼神像,這是你唯一的出路。」
到時候,鬼神之軀對王易而言也毫無作用,不如趁早割捨。
鬼神亦是詛咒,鬼修早晚會化成惡鬼。
……
王易聽完了老鬼所有的話,心中半信半疑。
它的確修行過萬煞鬼神相,對這本功法有不為人知的了解。
但老鬼所言就一定是真的嗎?
它完全沒有一點私心?
王易留了個心眼,沒有挑明。
這種事還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噠~」
外面傳來細微的聲響,洞穴吹起陰風,石像消失不見。
王易抬起頭,看到了一個消瘦的人影。
他叫了一聲:「許師妹?」
還活著嗎?
「師兄,」
外面似乎有人回應,她緊接著又來了一句:「你在哪兒呢?」
王易愣住了。
許青禾在附近,洞口站著的是誰?
方圓百里還有活人?
還是,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