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忱混在人群中,溜出了雲海城。
背後有雷聲傳來,她回過頭,眼底只有白茫茫的一片,什麼都看不清楚。
等到雷聲散去,雲海城沒了。
所有人都死了。
方圓百里,遍地焦土,只有陳忱腳下殘留了一抹青綠之色。
「咔嚓~」
祖爺爺的護身符寸寸碎裂,掉在地面上。
陳忱怔怔出神,沉默了好久。
然後,她轉身離開,沒有任何留戀,也沒有一絲回城裡去看看的想法。
京都的同伴已經死在了城裡,宰相和皇叔也未能倖免於難。
他們沒有護身符,在無盡的天雷中變成了一具又一具焦屍。
自己現在回頭又能做什麼呢?
給他們收屍?
還是給兇手趕盡殺絕的機會?
陳忱咬緊牙關,一聲不吭,頭也不回的逃了很遠。
她只想活下去,活著才有希望,才有更多的可能。
半路上,陳忱見到了許多黑色的屍體,殘肢斷臂,了無生機。
她不知道這次天雷帶走了多少生命,也不清楚還有沒有和自己一樣,僥倖存活下來的人。
有的,還真有。
陳忱停下腳步,撞見了一個灰頭土臉的小姑娘。
她也是這場雷劫的倖存者,沒有急著逃命,而是左顧右盼,好像在四處尋找著什麼。
「你是?」
「我叫許青禾。」
陳忱想了想,詢問這個小姑娘來自哪裡。
許青禾撓撓頭,說自己從水牛鎮來,沒提山河玄宗的事兒。
她偶爾很機靈,因為師兄在城裡惹禍,山河玄宗的名聲已經臭了,不提也罷。
陳忱相信了,問許青禾在找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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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找我師兄啊。」
許青禾表情認真,沒有露出絲毫破綻。
「你師兄……」
陳忱欲言又止,想說許青禾的師兄會不會已經死了。
她走到這,目光所見儘是焦屍,只遇見了一個活人。
許青禾搖搖頭,語氣堅定:「師兄沒死。」
手裡的紅繩沒斷,師兄大概還活著。
陳忱沒辦法勸說,只能兩個人一起走,順路尋找她的師兄。
許青禾小臉黝黑,看不清楚表情,只有一雙眼睛還算明亮。
陳忱不知道她是怎麼從雷劫里活下來的,看起來很狼狽,很命苦的樣子。
「師兄,師兄,你在這兒嗎?」
許青禾彎下腰,翻翻找找,幾乎沒有錯過一塊土地……一具屍體。
她很努力的尋找自己師兄。
陳忱感到了一絲悲傷,因為同伴離世,許青禾的師兄也在天雷中面目全非,認不清屍體的模樣。
人死不能復生,這個小姑娘只想找到師兄的屍體而已。
陳忱是這麼想的。
一直到……她看見許青禾扒拉完屍體,薅走了一個儲物袋。
陳忱才意識到事情有些不對。
你是在找師兄,對吧?
許青禾鬼鬼祟祟的抬起頭,面對陳忱狐疑的目光,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要不,分你一半?」
「……」
陳忱有些惆悵,覺得自己的傷感有些多餘……她並沒有因為師兄的離世感到悲傷,眼裡都是發財的興奮。
這麼缺錢嗎?
「你要不要?」
她還很大方。
陳忱沉默半晌,伸手接過了。
自己本來很有錢的,但遭遇歹徒,現在也是一窮二白。
「沒事噠,沒事噠。」
許青禾還樂呵呵的勸著陳忱,說找到師兄都會好起來。
陳忱信了她的邪,跟了一路,找到了一個山洞。
你師兄好像在裡面。
她看見了一個人影,誒,怎麼有點眼熟呢?
……
王易默默抬起頭,借著微弱的光線,看見了一張熟悉的臉頰。
她的臉色發白,嘴唇顫動,似乎不太高興遇見自己。
王易咳了一聲,保持禮貌,道了句:「你好。」
真巧啊,這位債主朋友。
陳忱往後退了兩步,握緊了手掌,她沒想到,自己會在洞穴里撞見這個當街殺人的兇徒。
一個肆無忌憚的鬼修,一個兇殘冷漠的屠夫,最關鍵的是,他當面搶走了自己的九百萬!
這傢伙極其危險!
絕非善類!
陳忱精神緊繃,做好了被鬼修襲擊的準備。
可是身後傳來一個聲音,輕快明亮。
許青禾溜溜達達,找到了附近:「師兄,師兄,師兄在洞裡?」
「師妹,我在這兒。」
陳忱僵在原地,安靜半晌,俏臉漸漸發苦。
還能這樣啊?
太欺負人了。
王易從洞裡走了出來,他向前一步,陳忱就往後退兩步。
許青禾在洞口,左瞧瞧右看看,隱約察覺到了一絲苗頭。
「你們見過?」
王易點頭,陳忱搖頭。
許青禾愣住了:「到底見沒見過?」
怎麼兩個人有兩種答案?
王易簡單明了,說:「我在雲海城裡幹了件事。」
許青禾點頭,說:「我知道。」
但她不清楚師兄到底造了什麼孽。
「我搶了點兒靈石。」
哦,許青禾這下明白了,師兄果真是個土匪。
「然後呢?」
陳忱抿著嘴角,一聲不吭。
王易聳聳肩,說:「她被搶了。」
許青禾扯扯嘴角,眼神有些複雜:「師兄你搶人家做什麼?」
王易也很無奈,索性破罐子破摔:「我又不止搶了她一個。」
很多人都被搶了,很多人都記恨自己……現在,應該只剩一個了。
許青禾聞言更加好奇:「師兄你到底搶了多少錢?」
王易猶豫了一下:「挺多的。」
靈石都能裝滿一條河。
許青禾有些訝異:「那她很有錢?」
陳忱終於搖了搖頭:「現在沒了。」
都被你師兄搶光了。
「沒事兒啊,沒事兒啊,冤家宜解不宜結。」
許青禾沒心沒肺,還打算做個和事佬:「眼下都這情況了,師兄要不你還給人家?」
王易笑笑,無言拒絕。
他不想還,也還不了。
陳忱抿著嘴,也不敢要。
許青禾還是沒懂,這其中究竟是怎樣一筆債。
她一路撿了不少錢,豪氣滋生,大手一揮:「我幫師兄還,多少錢?」
「九百萬。」
「……」
「……」
這句話是王易說的,風有點兒大,許青禾沒太聽清楚。
她目光飄向陳忱,反覆確定了這個數字。
「嘿嘿。」
許青禾訕訕的笑了笑,回到原地,當作無事發生。
陳忱,挺有錢啊,師兄,挺能搶啊,都是幹大事兒的人,她就不摻和了。
不過九百萬的話,許青禾就很能理解了。
她湊近王易,低聲輕語:「要是我,也搶。」
王易低著頭,回了個肯定的眼神。
儘管是被動搶的,但他一點兒都不後悔,有錢的滋味,很美妙。
許青禾仰起臉,試著得寸進尺:「能分我一點兒嗎?」
一百萬就行。
王易咧開嘴角,別逗你師兄笑了。
這兩人竊竊私語,陳忱其實聽得一清二楚。
因為分贓不均,師兄妹還差點兒打了起來。
結果,許青禾不僅沒撈到好處,又被王易搶走了三個儲物袋。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