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現在相信他能夢見前世了。」
王易看著昏迷不醒的書生,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這世間確有前世今生之說,也有「觀前世」之法。
究其因果,是因為有二世仙的存在——仙人死後,靈魂轉世輪迴,化為二世仙。
他們身上帶著莫大的因果,妄圖在第二世再走成仙路,重回嬰仙之境。
這些人是一群極其神秘且危險的傢伙,
因此才會孕生出「觀前世」之法,窺探一眼前世,看看這人的底細和來頭,自己能不能得罪的起。
此等術法亦非普通修士能掌控,只有嬰仙和大金丹境界的修士才會專注修行。
他們更看重因果輪迴,時刻提防著遭人算計,在他們的眼中,二世仙是最難以捉摸的一類兇險。
「只有成仙者才了解仙人。」
「只有仙人,才知道同境修士有多麼陰損毒辣,詭異難防。」
二世仙,未必就不會算計仙人。
嬰仙最擔憂的敵人,恰恰就是曾經隕落的那些道友,祂們怕它們從斷路下面的深淵裡爬出來,把自己拉下水,代替自己的位置。
所以,才創造出了「觀前世之法」。
「但一個小小的築基期修士也有這種能耐?」
王易蹲在書生旁邊,左右打量,眼中帶著好奇。
他想瞧瞧看,這傢伙命夠不夠硬,什麼時候能醒過來。
至少目前為止,姓張的書生幫王易確定了一件事:許青禾前世與彩蓮真人,以及水牛鎮都有著莫大的關係。
或許和自己的前世也有瓜葛。
很多事都被歷史掩埋,也會隨著時間流逝,逐漸水落石出。
王易需要更多的耐心,在過去的迷霧中抽絲剝繭,找出水牛鎮的真相。
……
夜深人靜,張年文醒了。
他睜開一隻眼睛,看到了火堆旁的王易,以及某個不太好意思的圓臉少女。
「命夠硬啊。」
王易有些意外,沒想到他醒的這麼快。
「感覺怎麼樣?」
王易仔細觀察了一下書生的傷勢,嘖,怎麼說呢……比自己下的手嚴重多了。
雖然王易拳腳相加,但充其量只是皮外傷;
張年文給許青禾算了一卦,根基就碎了。
王易拍著肩膀安慰道:「觀前世之法,對築基修士來說還是負擔太大。」
張年文沉思半響,搖搖頭:「我啥都沒看見,現在也不是築基修士了。」
算命開始那一刻,書生眼前一片漆黑,像是掉進了無盡的深淵裡,沒有絲毫光亮。
等再醒來,張年文發現自己跌境成了鍊氣修士,幾年前築好的基破破爛爛,四處漏風。
「感覺不太好。」
「瞎了一隻眼睛,鼻子好像也聞不到味兒了。」
張年文一搖三晃的站起身,檢查自己身體狀況,袖子破爛,看起來愈發寒酸。
許青禾撓撓頭,遠遠的道了一聲:「不好意思哈。」
張年文聽這聲音,脖子一縮,躲在了王易身邊。
「不打緊,不打緊。」
他受不起道歉,低聲轉告王易:「你這位同伴來頭太大,我現在不太敢看她。」
王易表示理解:「你的傷勢?」
「沒關係,能撿回一條命,我已經很知足了。」
張年文很看得開,心胸豁達:「多修養幾年,鼻子眼睛都能好。」
人沒死,一切都好說。
他不會記恨別人,只要別再掉進同一個坑裡,就都是經驗和收穫。
王易很欣賞這位張道友的性格,順手挖了個坑:「你再給我算一卦?」
書生擺擺手,別鬧,再來真沒命了。
張年文不是傻子,圓臉少女的來頭很大,眼前這人更不會小。
「世間萬物輪轉,有失亦有得。」
書生搖頭晃腦,臉上多出了一絲笑容:「我剛剛又做了夢,夢裡的東西更多了。」
他認為這有一部分是許青禾的功勞,此生軀體受損,前世的夢境反而愈發清晰。
王易挑挑眉,心想這傢伙還真是個怪人。
不在乎修為境界,不在意瞎了一隻眼睛,卻對「前世的夢境」有著難以理解的執著。
他問書生:「夢真有這麼重要?」
張年文說:「對我而言,很重要。」
「人活一世,各有所求,你有你的目標,我有我的執念,只要不後悔,就沒有對錯之分。」
書生認為人應該知道自己為什麼活著。
「我只是為了一場夢,夢到哪裡,我就去往哪裡。」
今生受苦受難,張年文不在乎,他只想在夢裡找到一個答案。
王易略微沉默,似懂非懂。
他提出了一個很難回答的問題:「那你為什麼要搶我金丹?」
不是不在乎嗎?
張年文撓了撓頭,有些尷尬,他是不在乎,但夢裡有人在乎。
「你還說自己的夢裡有個聲音,讓你來這裡撿一份金丹機緣?」
王易眯起眼睛,這又該怎麼解釋?
難不成你能夢見前世,你夢裡的前世能預知未來?
你夢見的不會是個老神仙吧?
「……」
王易不緊不慢,笑了一聲:「沒事,不急,你再給我講講前世的夢,咱們有的是時間。」
山高路遠,水牛鎮還沒看見影子。
路上帶個讀書人,閒來無事聽聽故事,也還不錯。
一行三人變成一行四人,身後遠遠吊著一隻老鬼。
兩個女子落在後面,翻山越嶺,亦步亦趨。
王易在最前面,張年文緊跟著他,時不時回頭望,好像把某人看作了洪水猛獸,避之不及。
等到停下歇息時,王易問書生:「想好了嗎?」
講講你的夢,講講你的前世。
張年文思索片刻,點了點頭。
「我前世是個窮書生,住在一棟破舊的老宅子裡。」
……
人都說窮不過三代,餓著餓著就沒有第四代了。
恰好,在下正是第三代窮人。
家裡祖傳的田地被爺爺賣光了,什麼都沒有留下,只剩一棟不值錢的老宅子。
父親出門經商,把宅子也抵給了鄰居,再也沒回來過。
「他跑了,比爺爺做的還絕。」
爺爺什麼都沒給父親沒留下,父親給我留下了一屁股外債。
十三歲,宅子被鄰居收走,我身無分文,到處流浪。
幸好,城外有一位私塾先生接濟了我,供給吃穿,讓我好好讀書,日後考取功名。
但奇怪的是,我從來沒聽說過有城外有私塾。
而且先生從來不收別的學生,只教我一個人。
後來,年過十七,我才從老人的口中聽說了一件事。
「西城門外有一間老城隍廟,早就破敗了,好多年沒有香火。」
「最近不知怎麼了,廟裡經常起煙,好像有人生火煮飯。」
我愣愣的回到家,推開廟門,再沒見過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