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上,從來沒有水牛鎮。
「師兄上當咯。」
許青禾樂不可支,笑的前仰後翻。
她沒有這麼開心過,咧開嘴角,笑出了眼淚。
但笑著笑著,許青禾就有些臉疼了。
「師兄,師兄,別揪,別揪!」
「我沒騙你,窩真的沒騙你!」
王易不言語,只是扯住許師妹的臉皮,用力向上提。
「如果今天你不給我個說法,咱們倆就耗死在這兒吧。」
海岸邊,兩個人影糾纏在一起,小打出手。
許青禾試圖反抗,不過很快就被師兄無情的大手摁住,殘忍的教育了一頓。
「我招,我全都招。」
認清現實之後,許青禾低下頭顱,雙手老老實實擺在身前,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樣。
他問她:「水牛鎮在哪兒?」
許青禾抽抽鼻子,默默抬起右手,指向了大海。
在海里?
她搖搖頭。
還在東邊?
王易扯扯嘴角,又想動手了。
許青禾抱住頭,滿臉的苦色:「師兄,你不能怪我啊,我醒過來的時候就在這兒附近。」
她記得自己從水牛鎮來,可是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王易吐了口氣,抬眼說道:「把所有的事都講清楚,再敢糊弄,我就把你丟進海里餵魚。」
「好的,好的。」
許青禾點頭如搗蒜,說的全是實話。
……
「我醒過來的時候,在海邊的漁村里。」
「漁村里空蕩蕩的,看不見一個人影。」
許青禾在漁村里住了一年,整天坐在海邊,望著遙不可及的對岸,從始至終都沒有看見一艘船。
「晚上,我做了一個夢。」
「夢見了水牛鎮,夢見了老道士,還有一個很好聽的聲音。」
「她告訴我時候到了,讓我向東走,去一個有山有水的地方,找一位很久不見的朋友。」
如果許青禾沒猜錯,夢裡的那個聲音就是彩蓮真人。
而她說的朋友,就是找到石門,身上沾了蓮花香的王易。
王易問:「為什麼?」
為什麼認定是自己?
許青禾說:「因為彩蓮真人告訴我,只有從水牛鎮裡出來的人才能看見她留下的石門,也只有那位朋友才能打開石門,找到她留下的東西。」
王易聞言一怔,沉默許久,隱約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的地方。
「然後呢?」
「然後,我找到了你,也找到了那扇石門。」
許青禾獨自走進石門內,撿到了一枚竹筒和一段紅繩,上面有一段文字,還有一個任務。
王易想起來了:「你給我的竹筒裡面沒字。」
許青禾點點頭,眼神睿智:「我提前用清水洗掉了,怕被別人看見。」
這個別人,特指王易。
王易一時無語,不知該怎麼誇她,繼續問道:「上面寫了什麼?」
「上面說,如果有個人想去找她,找水牛鎮,找曾經的彩蓮真人,那就用這段紅繩把他系住,帶回到海邊來。」
許青禾頓了頓,繼續說道:「如果那人什麼都忘了,不記得曾經的朋友,那就不要去打擾,讓他忙自己的事。」
兩個選擇,取決於門外的兩人。
如果王易沒有這麼執著,許青禾就不會把他帶到這裡,今生的故事,也偏向另一條道路。
「所以,這裡有什麼?」
王易轉過頭,望向大海。
彩蓮真人留下竹筒,讓許青禾把人從石門外帶到此地,她留下了什麼呢?
許青禾搖頭,說:「這我就不知道了。」
「要不,我帶師兄轉轉,你自己找找看?」
……
許青禾沿著海岸走,王易跟在後面。
兩人一步一個腳印,大概走了一刻鐘,遠遠看見了一座小漁村。
漁村破爛老舊,已經被海水淹沒了大半,裡面一個人影都沒有。
許青禾故地重遊,看起來興致勃勃。
她說:「我以前就住在這兒。」
一整年,每天只做幾件事:吃飯,睡覺,釣魚,看海。
許青禾把自己的人生劃分成三段。
第一段在水牛鎮,生活了十多年,但記憶很模糊,像是過了很久,在夢裡一樣。
第二段在小漁村,只有一年時間,整天摸魚看海,連自己都不知道是為了什麼。
第三段是從那以後,她獨自遠行,來到山河玄宗,開始了新的生活。
「我有時候也會懷疑,十幾年的記憶其實都是假的,根本不存在水牛鎮,也根本沒有老道士和家人。」
許青禾只有一個人,在這座小漁村里孤獨的活著。
她每天欺騙自己,活在一個虛假的記憶里,直到清醒過來,或者忍不住瘋掉了的那一天。
「幸好,人沒瘋。」
幸好,她遇見了另一個從水牛鎮裡走出來的人。
王易想通過許青禾,找到神秘的水牛鎮。
許青禾也需要王易,證明自己並不是一個活在幻想里的小瘋子。
「那裡是我的家。」
許青禾揮揮手,指向小漁村最中間的一間房屋。
這間屋子通體黑色,從遠處看東倒西歪,四分五裂,像是一朵凋零的蓮花。
兩個人走了過去,王易靠在窗邊,往裡瞧了幾眼。
「你家裡,挺簡約啊。」
一張木床一個椅子,幾件家具,黑咕隆咚,啥都沒有。
許青禾聳聳肩:「一些是我親手做的,一些是從別人家撿來的。」
有能用的她就知足了,要不怎麼說自己能吃苦呢?
王易走到正門口,看了許青禾一眼。
她攤開手,並沒所謂,師兄還是自家第一個客人。
「吱嘎~」
木門被推開,王易走了進去,然後……一腳踩空,掉進了一間很大很大,有些熟悉的石室里。
許青禾站在門外,眨眨眼睛,慢慢的,張大了嘴巴。
她闖進屋子裡,彎腰低頭,滿地找師兄。
「人呢?」
「人呢?」
「師兄你去哪兒了!?」
……
「滴答~滴答~」
耳邊響起水聲,王易眯著眼睛,看見了腳下一層薄薄的清水。
四周一片昏暗,聲音傳得很遠。
王易沉默半晌,慢慢抬起頭,直視前方。
朦朧的黑暗中,出現了一個模糊的身影。
她的聲音很好聽,空靈散漫,笑意盈盈。
「喲,你來啦?」
清水中映著一朵彩蓮,它在這裡等了好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