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和今生究竟有什麼關係呢?
王易沒想通這個問題,書生似乎已經找到了自己的答案。
他說:「與生死無關,放得下是前世,放不下始終是今生。」
有些人走不出來,一直活在前世;
有些人走了很遠,不願意再回頭。
「沒有對錯之分,只是選擇不同。」
王易沉思許久,點頭讚嘆:「不愧是讀書人。」
張道友果真是狀元之才。
張書文笑了笑,眼底人影閃爍,他看向王易,問:「你呢?」
你活在前世,還是今生?
王易想了想,說:「我忘了。」
他忘了前世,只能活在今生。
張書文追問道:「如果有朝一日,你記起了前世種種……」
王易從火堆旁站起身,拍了拍手掌:「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
現在的他還看不清楚前世是什麼樣子,你不能要求一個無知的人做出選擇,除非有人在裝傻。
許青禾鬼鬼祟祟的湊了過來,豎起耳朵,想多聽些故事。
但故事講完了,倆人散開了。
張書文向左走,王易朝右走,原地只留下一個乾巴巴的火堆,和一個獨自烤火的少女。
許青禾撇撇嘴,什麼前世今生,搞得跟真的一樣。
……
四人向東行,走了大半個月。
張書文的傷勢恢復了不少,一隻眼睛模模糊糊,勉強能看到一些東西。
他養好丹田,打算找個地方重新築基。
「就走到這兒,送君千里終須一別,在下還有事兒要忙,這一路相伴算賠過罪了。」
張書文拱手行禮,停在一座山上,沒有再往東走的想法。
王易也不勉強,他們只是萍水相逢,誤會一場……這位張道友會的都是些裝神弄鬼的把戲,大霧紙人和燈籠,看起來很唬人,其實並無傷人之心。
自己揍了他一頓,彼此兩清。
「有緣再會。」
王易拱手告別,翻過一座山,繼續向東走。
秋風蕭瑟,天幕高遠,頭頂飄落一片雪花。
張書文站在山頂上,目送著三人離開的背影。
漸漸的,他好像能看清了,右眼復明,裡面多出了一些奇怪的影子。
「一個,兩個,三個……四個,五個……」
「嘖,三個人啊,兩隻鬼啊,王道友能應付過來嗎?」
張書文有些擔憂,特別那隻老鬼,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
但他更清楚自己有幾斤幾兩,跟過去也只能添亂。
「萍水相逢,緣盡於此,咱身上還一堆糊塗帳呢。」
書生無奈的笑了笑,右眼的瞳孔愈發細長,不似人,更像是一隻動物。
風雪呼嘯,耳邊傳來細微的狐啼聲。
劉書文慢慢轉身,嘴裡輕聲念叨著:「知道啦,知道啦,知道你放心不下她,託夢想來見一面。」
「可是苦了我,白白挨一頓揍,這小子下手可真黑,我現在臉還疼。」
「你說風吹的?」
「這可沒道理。」
……
又是半個多月,三人趕路,王易停下了腳步。
他轉過身,看見身後兩個粘在一起的少女。
許青禾眨眨眼睛,問:「師兄,咋了?」
陳忱歪著頭,也問了一句:「咋了?」
這倆人混得越來越熟,輕言碎語,一人指東一人望西。
王易目光偏移,落在陳忱的臉上,他說:「你可以走了。」
陳忱怔了怔,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許青禾也愣了一下,師兄說話一點鋪墊都沒有,這麼突然嗎?
他們已經走了很遠,離開了天琅國,距離京都有幾千里之遙。
王易挾持陳忱本就是為了穩妥起見,少些不必要的麻煩。
現在路走了一半,京都修士就算得知消息,想追過來也不知道要猴年馬月。
更何況,王易和許青禾此行的目的地是水牛鎮,一個埋藏了很多秘密的遙遠之地,傳說中彩蓮真人的故鄉。
陳忱是外人,不該牽扯進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多一人不如少一人。
走到這裡,陳忱可以離開了。
兩人沉默,相顧無言。
唯獨許青禾不太樂意:「一個人走這麼遠的路,會很危險。」
王易卻說:「她是築基修士,能照顧好自己。」
人會有自己的選擇。
許青禾轉頭看向陳忱,詢問她的想法。
是繼續向前走,去和他們一起尋找前世之謎,還是轉身向後走,一個人回到京都?
陳忱抬起頭,眼神清澈,做出了決定。
她是個極聰明的人,知道什麼時候做什麼事,也清楚自己該做什麼。
陳忱說:「我沒有夢到過前世。」
她的故事一直在京都。
一路走來,王易和許青禾算不上壞人,當然更不是好人。
如果天海城安然無恙,沒有死過那麼多人,陳忱或許會想著去水牛鎮看看,了解一下他們的故事,找找自己的前世。
因為她從小也不太安分,對許多新鮮的事物都保持著濃烈的好奇心。
可現在,陳忱有自己的事要做,她要走完今生的故事,自己的故事。
「那就這樣吧,我們有緣再見。」
陳忱揮揮手,面帶笑意,溫和明媚。
許青禾戀戀不捨,一路三回頭。
她仰起臉,打量著身邊這個莫得感情的師兄。
「師兄。」
「嗯?」
「你有沒有發現,陳姑娘很好看?」
王易愣了愣,腳步停頓,一時無言。
許青禾碎碎念道:「我覺得好看,而且性格很好,還是個有錢的公主。」
「師兄,你覺得呢……」
王易沒說話,只是往前走著,始終沒有回頭。
有些人,只是恰好走過同一段路。
再如何懷念或不舍,終究是不同故事裡的人。
……
初冬到年末,一月又一月。
王易好似變成了一塊木頭,正面朝東,只知道趕路和修行。
他把丹田深處的大河靈液徹底煉化,修為水到渠成,突破到了築基後期。
許青禾在師兄身邊轉來轉去,搖頭晃腦,整天都是沒心沒肺的模樣。
「再往東,看日出的地方。」
她的說法沒變過,水牛鎮就在正東方的某處。
可是翻山越嶺,披星戴月,王易走了很久很久,依然沒有看見一座小鎮。
終於,某一日,
當太陽升起的時候,兩人停下了腳步。
「嘩啦~嘩啦~」
腳下浪潮滾滾,遠方水天相接。
朝陽升起,波光粼粼,蔚藍色的海面一望不到盡頭。
王易走到了最東邊,抵達了路途的盡頭。
他看見了一片汪洋大海,無邊無際,波瀾壯闊。
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