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群嬰仙的身上究竟蘊藏了多少秘密?
彩蓮真人沒有給出答案,而是讓王易自己去尋找,自己去發掘。
「我努力過了,也失敗了。」
她走上一條錯誤的路,行至盡頭,挫敗而歸。
「你不能指望從我這裡得到答案,走我走過的路,否則歷史只會重複上演……我死一次,你再死一次,重蹈覆轍,什麼都沒有改變。」
這個世界不需要第二個彩蓮真人。
面對同一個問題,兩個不同的人選擇同一種錯誤的解法。
這有什麼意義呢?
聽起來太蠢了些。
她不希望自己等了這麼多年的朋友是個蠢蛋,頭腦空空,一事無成。
只有親身經歷過嬰仙的恐怖,思考過歷史的謎團,才能看見被掩埋起來的真相。
「而且,你看見的東西和我看見的東西,未必是同一種東西。」
等到許多年後,王易看見的問題,未必還是彩蓮真人的問題。
他活在今生,尚未走完自己的故事,受限於眼界,所以一知半解。
「修行吧。」
「修仙很有意思,很精彩,活久了什麼都能遇見。」
彩蓮真人說:「等你結成金丹,走到盡頭,就會發現路被堵死了。」
修士只能走到金丹境界,金丹之路,更是一條漫長曲折的夜路,修士摸著黑往前走,走的越深越遠,就越容易撞見鬼。
「你怕鬼嗎?」
她的腦迴路有些清奇,問了一句奇怪的話。
王易說:「還行,我是鬼修。」
鬼修沒道理怕鬼。
黑暗中的人影笑了笑:「不一樣哦,那些傢伙可比惡鬼凶,你要做好準備。」
王易問:「都是嬰仙?」
「不全是。」
彩蓮真人說:「它們種類不同,千奇百怪,你應該已經見過一隻了。」
它叫太一。
王易從山河玄宗來,那裡以前叫太一山脈,山里埋了一具仙人屍骨,它是死在彩蓮真人手裡的太一仙。
「太一啊,它其實死過一次。」
在遇見彩蓮真人之前,太一就已經死過一次了,可能是老死的,也可能是被殺害的。
「太一之前為太初,「太初」才是真正的仙人。」
太初隕落之後,孕育出了三種災難。
太一其中之一,它從三災中誕生,靠著歪門邪道,重新爬上了曾經的路。
「我殺了它,剖開軀體,發現這東西的丹田裡只有一個嬰兒的頭顱,染著鮮血,閉著眼睛。」
它並非完整的仙人,而是一隻偽裝成仙的老鬼。
王易問:「這個嬰兒的頭顱是什麼來歷?」
「不確定。」
彩蓮真人說:「應該是太初的一部分,被太一撿到,吞進丹田,才變成了三災中最大的一隻。」
太一這類東西,她殺過很多隻……它們有大有小,有的殘缺不全,有的東拼西湊,卻比完整的嬰仙更加詭異,難纏。
「你是怎麼死的?」
這個問題有些冒犯,王易很想知道彩蓮真人真正的死因。
「被殺了啊。」
她的聲音很平淡,沒有深仇大怨,仿佛與自己無關,在講述別人的故事。
王易聞言愣了一下:「被誰殺的?」
「一尊仙。」
一個真正的,不死不滅的「仙」。
「你早晚會遇見……大概也會被祂殺死。」
到時候,會有人找到王易的屍體,帶進石室,然後埋起來。
「這是清水生蓮的法術,或許你以後用的上。」
黑暗中漂出一塊竹筒,浮在了水面上。
王易彎下腰,把竹筒撿到手裡,他低頭看了一眼,沒有太在放在心上。
因為彩蓮真人也不會想到,王易身上有更好的復活方式……確切的說,是完美到了極點,很難更好了。
他每次醒來都會更強一些,殺死自己的東西會讓自己變得更強大。
王易不怕死,也不畏懼彩蓮口中的「仙」。
銅鏡失效前,他有無數次試錯的機會,一生一世不行,那就生生世世。
不管那群嬰仙有多麼詭異恐怖,不管它們殺過王易多少次,都會有再遇見他的一天。
這樣來看,王易才是那隻不死的鬼,陰魂不散,防不勝防。
今生今世,他打算好好活著,至少要修行到金丹盡頭,看一眼仙人的真相。
剩下的事,可以從長計議,來世再說。
「時間差不多咯。」
水聲潺潺,泛起漣漪,黑暗中有人影緩緩走近,來到了王易的面前。
兩個人面面相覷,近在咫尺。
可是王易皺起眉頭,仔細的朝前看,瞳孔深處依舊是空蕩蕩的一片……他還是看不見人。
明明能感覺到面前就站著一個人,明明能感受到一股清冽的蓮花香,卻什麼都看不清楚。
安靜許久,王易眼帘微動,似乎想明白了什麼。
她和他之間無關距離,無關光暗,隔著幾千年的漫長時間。
相隔一片海,看不清對岸,面對面的時候,也看不見對方。
就算石室內的黑暗退散,一片光明,王易也一樣看不清……她的模樣。
「誒,你叫什麼來著?」
有人看了很久,輕笑出聲。
她想知道他今生的名字,儘管沒什麼意義。
「王易。」
「哦,姓王啊。」
那還挺好的。
「你呢?」
王易隨口一問,偷偷耍了小聰明。
她沒有上當,只是嘿嘿的笑了笑。
「你都忘了,我可會不告訴你。」
王易無奈,撓了撓頭。
石室里安靜了好久,有人抬起一隻手,停在黑暗中,又慢慢落下。
「你幹啥?」
「沒事兒。」
「那我送你一份禮吧。」
彩蓮很大方,好久不見,也不能讓人白來一趟。
她伸出雙手,落在對方的臉上,左扯右拽,還使勁兒的揉了揉。
王易怔了怔,滿頭霧水:「這是幹啥?」
「沒事兒啊,試試手感。」
她面露無辜,聳了聳肩。
王易沒反應過來,懷裡忽然少了一樣東西。
有人小手不太乾淨,從他身上順走了一粒金丹。
「誒?」
「我知道是你的,瞧你摳搜的樣兒。」
她後退一步,彎下腰,把金丹放在了水裡。
素手探入水中,不緊不慢,把金丹里外都洗了一遍。
「這下能用了。」
她把金丹放在水裡洗一洗,就變成了乾淨的金丹。
「你該走了……我有些困了。」
金丹落在手裡,王易抬起頭顱。
石室逐漸崩塌,海浪愈發洶湧。
一朵蓮花在大海中起伏不定,隨波逐流,好多年過去了,始終只有她一個。
恍惚間,王易看到蓮花沉入了海底。
有人歪著頭,笑容燦爛,揮手告別。
「你也沒怎麼變啊,我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