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蓮真人從水牛鎮來,她是一個金丹修士,大半人生都在對付天上那群嬰仙。
彩蓮隕落後,留下了一粒種子,她創造清水生蓮之術,讓金丹修士活出第二世。
此等逆天改命的法術沒有流傳給別人,它和那些竹筒一樣,都被封鎖在石室內,等待著有緣人的開啟。
石門後,還擺放著彩蓮真人生前的諸多寶藏。
黃泥,石碗,劍匣,靈根……這些東西隨便一個都價值連城,有奇妙無比的功效,能讓一個普通修士青雲直上,暢通無阻的鑄成金丹。
但幾千年來,為什麼從未有人推開過石門呢?
換句話說,彩蓮真人等待的有緣人究竟是誰?
她想把這些東西留給什麼人用?
沒人清楚。
彩蓮獨來獨往,她一個人活著,連個朋友都沒有。
直到不久前,王易來到漁村,找到了問題的答案。
「沒有有緣人。」
這世上,無一人與彩蓮有緣。
她把石室封死,就沒打算過讓無關緊要的陌生人開啟。
——自己辛辛苦苦攢下來的東西,憑什麼給別人用呢?
她問王易:「清水生蓮,最重要的是什麼?」
不是蓮花,不是金丹,而是清水。
彩蓮真人搭建石室,在石門後面放入竹筒和寶物,都是留給幾千年後的自己。
只有自己才是唯一的有緣人。
那些竹筒上,印刻著前世的記憶,碎碎雜念,又字字珠璣。
——她想起什麼就寫下什麼,因為彩蓮真人握著竹筒,與幾千年後的自己交談。
有些事情她不想忘記,就寫在了竹筒上,讓後來的自己想起曾經的故事,去完成沒有做完的使命。
後來,石門被打開了。
「開門的不是我,只能是他。」
他從水牛鎮來,是彩蓮唯一的朋友。
許青禾離開漁村,不遠萬里,找到了山河玄宗的王易。
她把他帶到海邊,見到了曾經的朋友,講明了前因後果。
故事到此,完整閉環。
……
「可有人比我更早打開石門。」
在海面上,王易忽然意識到自己並不是第一個找到石門的人。
陳清月要更早,早得多。
「只有從水牛鎮來的人才能開啟石門。」
那就證明,陳清月也是從水牛鎮來。
……
「你到底是誰?」
王易抬起眼皮,注視著面前的白衣女鬼。
他沒有前世的記憶,只記得水牛鎮裡三個人的身份——小道士,老道士,和彩蓮。
這裡面沒有陳清月。
小道士是自己的前世,彩蓮真人是許青禾的前世,只剩下一個老道士了。
「你總不會是我師傅吧?」
莫名其妙,王易說了一句不著調的玩笑話。
氣氛明明正奇怪,他卻未經思考,脫口而出。
陳清月沉默了,抿起嘴角,一言不發。
海風迎面吹拂,浪潮聲漸漸飄遠。
好久好久,她抬起頭,輕聲道:「我說我不記得了,你信嗎?」
不記得前世,只有一點模糊的印象。
王易略微思索,點點頭:「我可以信。」
因為他也是這種情況,前世今生,連一點模糊的記憶都沒有。
用某個書生的說法,他們都從水牛鎮來,轉世投了胎……彩蓮真人沒喝孟婆湯,陳清月喝的乾淨,王易舔了碗。
王易相信陳清月和自己一樣,記不清前世種種。
「但不應該是一無所知。」
他抬起眼皮,表情平靜:「下山之後,你就變得不對勁了。」
陳清月一天比一天沉默,她把自己藏在鬼神像里,少言寡語,幾天嘣不出一個字。
王易不說話,她也不吭聲。
離宗下山,一路東行,大多時候都是許青禾在嘰嘰喳喳,念個沒完。
王易走走停停,充耳不聞,漸漸的,都快忘記了身邊還有一隻女鬼。
陳清月眼帘微動,安靜了好一會兒,才說:「有人在。」
「所以呢?」
王易問道:「你和她不對付?」
奇怪的是,沒人否認。
王易挑起眉頭,似乎明白了什麼,看著陳清月:「你是不是在石室里看見了什麼?」
她的不對勁,其實是從那時候開始的。
……濕地里黑蓮花開,王易突發奇想,三個人分別進入石門,去不同的石室里探尋彩蓮真人的秘密。
他自己先行一步,陳清月跟在後面,許青禾被絆了一下,進去的最晚。
等三人從裡面出來之後,就一個比一個奇怪。
王易還好,他從石室裡面撿到了黃泥、清水,和替換靈根的辦法。
許青禾伸出雙手,拿出一塊竹筒和一段紅繩,她讓王易自己選擇。
最後才是陳清月,兩手空空,什麼都沒有帶出來。
她說:「兩間石室,牆被撞開了。」
一間石室空空如也,沒有竹筒,另一間石室遍地清水,能映出前生的模樣。
王易去過那個地方,在水中看見了一個青年道士。
許青禾也去過,她看見的是生活在水牛鎮的自己。
陳清月呢?
她看見了什麼?
王易當時問過。
陳清月說自己是鬼,水裡什麼都沒有。
「你說了謊。」
王易現在才想明白,陳清月一定是在水裡看見了什麼。
「你看到了水牛鎮,看見了自己的前世,所以才含糊其辭,遮遮掩掩?」
這是最可能的答案。
海風吹拂衣袖,陳清月側過身,輕輕的點了點頭。
「是。」
王易猜得沒錯,她在水裡看見了很多東西。
有一片荒郊野嶺,有一座凡俗小鎮,有一間道觀,還有一個小道士和一隻小狐狸。
……
水面上倒映著一幅幅畫面。
陳清月看見了一隻小狐狸,在荒郊野嶺奔走,逃跑。
它的腿受了傷,把頭埋在土裡,被一個小道士救了。
小道士磨碎草藥,敷在傷口上……小狐狸疼痛難忍,咬了道士一口。
道士也不是個吃虧的主,反嘴咬了回去,人和狐狸都疼的呲牙咧嘴。
小道士沒有把小狐狸帶回道觀,而是藏在了山洞裡,留下一張師傅給的鎮鬼符。
他說:「咱們人妖殊途,各走各的路。」
小狐狸仰起臉,怔怔的看著他,也不知道聽沒聽懂。
後來,小狐狸的傷好了,只敢跳到樹上,遠遠的看著那座道觀。
它不敢靠得太近,因為小道士說,自家師傅愛吃狐狸。
小狐狸的頭頂有隻老狐狸,小道士的身後有個老道士。
老狐狸死了,老道士還沒死。
它想等等看,等老道士死了,再去找小道士玩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