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福是築基修士。
十年前,他遇見王易的時候,就是築基修士。
十年後,他再回到這座孤島,境界絲毫未變。
十年都沒有修行嗎?
王易不相信,自己在海邊站了一天一夜,何福的商船在海里航行了十年之久。
但眼前這位商人面容憔悴,看上去飽經風霜,真的蒼老了許多。
王易心中好奇,問道:「何掌柜,你這段時間經歷了什麼?」
富商搖搖晃晃,雙目茫然。
王易挑起眉頭,察覺到何掌柜心神不寧,精神恍惚,像在霧裡撞了鬼。
他催動神識,緩緩開口:「何福,醒醒!」
耳邊傳來朗朗之音,如清風拂面,掃去了何福腦子裡的睏倦和恍惚。
何掌柜如夢方醒,驚出一身冷汗。
他四肢乏力,一屁股坐在沙灘上。
「我,我……」
王易輕輕抬眼,讓何福把自己這十年的經歷講一遍。
……
「那天晚上,商船撞進了海霧裡。」
霧氣很濃,海浪很大,船上所有人都東倒西歪,分辨不出方向。
何福硬著頭皮讓船員向前開,結果商船行駛了整整五天,都沒有脫離海霧的跡象。
「天好像一直沒亮,海水越來越黑。」
還有僕從說,晚上聽見了厲鬼的哀嚎,它就跟在船後面,越來越近。
何福本來沒當回事兒,畢竟海上風大浪大,聽見什麼聲音都不奇怪。
可是沒多久,船上的流言越來越邪乎,弄得人心惶惶,沒完沒了。
第七天,
船上有人瘋了,神神叨叨,念念有詞。
第九天,
有人跳進海里,大聲叫喊,拼了命的往遠處游。
何福按耐不住,驅使飛劍,繞著商船轉了兩圈。
他什麼都沒看見,回到船上之後,耳朵才開始幻聽。
「有人叫我的名字,在海里,在船下面。」
「說是我的朋友來還錢,讓我下水找他。」
何福不敢下水,察覺到自己也快瘋了,沒有表現出來。
所有的船員腦子裡都繃緊一根弦,掌柜要出了事,這根弦就徹底斷了。
「我們堅持到了第十天……天終於亮了!」
熬過漫長黑夜,霧氣漸漸散去,船上一群人終於等到了黎明。
一輪金燦燦的太陽從海面上升起,陽光碟機散濃霧,越來越近。
「可為什麼有兩個太陽?」
何福恍惚茫然,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產生了錯覺,把太陽看成了兩個。
緊接著,他環顧四周,發現船員的表情都很怪異,扭曲,故作平靜。
他們也看見了兩個太陽,只是不敢承認自己瘋了,才一句話都不說。
「船上沒人說話,安靜的可怕。」
「我們眼睜睜的看著太陽靠近,商船駛出海霧……兩個太陽,也露出了真面目。」
其實是一雙眼睛。
一對兒很大很大,超乎想像的眼睛。
兩個眼球懸在海面上,瞳孔一片死寂,半灰半白。
船員們都瘋了,有人癲狂大笑,有人跳進了海里。
何福怔怔的站在船頭上,沒等回過神,那雙巨大的眼球已經近在船前,觸手可及。
「也許,大天我們不該逃出海霧。」
大霧天,不該出海。
何福的腦子裡浮想聯翩,前方的海里……有個人頭,它藏在海面下,只露出了一雙眼睛。
海浪推著商船向前,撞進了它的瞳孔里。
「我昏了。」
何福昏迷不醒,再醒過來,天空很亮,像有人點了一盞油燈。
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睡在甲板上,身邊的船員一個個爬起來,搖頭晃腦,像大醉了一場。
霧氣散去,陽光灑落,前方的海面風平浪靜,沒有眼睛……什麼都沒有。
商船恢復了平靜,船員們喧囂嘈雜,歡呼慶祝,他們從噩夢裡逃了出來。
……
「再後來,我去了天琅國,把貨物送到山河玄宗,完成了大掌柜的任務。」
商船回到海上,東奔西走,年復一年。
十年後,何福又遇到了一場海難,商船穿過大霧,回到了這座孤島。
「我又遇見了你,你一直在這裡。」
何福茫然困惑,十年的時間,怎麼可能在同一個地方遇見同一個人?
他到底是人是鬼?
王易思索許久,理清了思緒。
他並沒有被何福的故事擾亂,而是提出了幾個簡單的問題。
「你去山河玄宗,有沒有見到三河主?」
何福怔了怔,搖搖頭,他沒見過。
「交付貨物之後,山河玄宗給了你多少靈石?」
何福面露遲疑,也記不清了。
王易搖搖頭,最後問了一句:「這條海路,是不是大掌柜專門給你挑選的?」
何福沉默半晌,慢慢點頭,這是他唯一能想起來的事,一切都是大掌柜安排好的。
王易忽然笑了:「朋友,你家大掌柜想讓你死啊。」
整條商船都是大掌柜送過來的餌料,送給海下那個死人頭。
「怎麼可能!」
何福陡然一驚,隨後語氣漸漸弱了下來:「怎麼,可能……」
沒什麼是不可能的。
王易不緊不慢的說道:「雲海城一年前就沒了,偌大的萬源商會卻沒有一個人告訴你。」
「海里的商船數以百計,偏偏選了你一個不認識路的。」
「還有三艘船的貨,讓你一艘船運,運了大半年都沒到天琅國……」
其中的疑點實在太多了。
王易最開始只覺得奇怪,現在細想一下,到處都是破綻。
何福眼神複雜,還是不願意相信。
王易側過頭,看向海岸邊的商船:「船上的人呢?」
何福說:「昨晚遇到海難,都在休息。」
他們在船艙里睡覺。
王易瞳孔清明,看透了船艙……裡面平躺著幾十個人,眼窩凹陷,了無生氣。
「它們都死了,眼球都沒了。」
何福難以置信,口中念念有詞:「昨晚,昨晚他們還在船上走動,怎麼會突然變成死人!?」
王易說:「昨晚他們還沒死,一晚上人都死光了。」
大霧瀰漫之時,死人頭浮出海面,它吃掉了商船上的所有人,唯獨把何福留了下來。
「為什麼?」
何掌柜輕聲呢喃,困惑不解。
為什麼自己能活下來,在船上做了一場十年的夢?
王易看向大海,沒有回答。
他大概知道海里的那傢伙為什麼要吃人。
因為三天前,王易在這裡和它打了一架。
死人頭受了重傷,被戳瞎了半隻眼睛,它吞掉商船上的血肉靈魂,來補足自己的傷口。
何福等人都是共給死人頭的口糧,這些人離不開這片海,早就陷入了必死的局面。
「我想起來了!」
何福突然驚叫一聲,他想起了海面上的那隻眼睛。
「它和大掌柜……」
「砰!」
話沒說完,人頭轟然碎裂。
鮮血流了一地,染紅腳下的沙灘。
王易面無表情,抬起頭,望向船首。
一個僕從站在那裡,輕輕嘆了口氣:「我都說了,起霧不要出海。」
「還有,咱們商會的事兒,別老跟外人念叨。」
弄成現在這個局面,多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