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問什麼?
田副廠長滿臉警惕的看著張長順。
張長順微微一笑,聲音舒緩,不疾不徐。
「田副廠長,您剛才說,何雨柱回食堂後,招待餐的水平有大副提升,來訪的上級領導和兄弟單位的領導都非常滿意,由此得出結論,調何雨柱回食堂是正確的,是嗎?」
田副廠長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凝眉思索了一下。
剛才張長順採訪鄭副廠長的那番話他可是一字不漏的聽進去了。
相當於是用你的矛攻擊你的盾,結果之前鄭副廠長言之鑿鑿的說辭完全站不住腳。
不僅站不起腳,得出的結論是立場歪了。
這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這些將以會議記錄的形式記錄在案,也將以稿件的形式刊登在廠報上。
鑑於此,田副廠長不得不慎重對待。
他在腦子裡飛快的盤算著自己說過的話,似乎沒有什麼問題。
調傻柱回食堂後,招待餐的水平大幅提升,各級來訪領導也非常滿意,這是不爭的事實。
應該說,軋鋼廠整個領導班子都是受益者,出色的完成了接待任務不說,軋鋼廠也倍有面子。
這是皆大歡喜的事。
他就不相信,張長順還能拿這個做文章。
因此,他底氣十足的說道。
「是我說的,有什麼問題嗎?」
看著信心滿滿的田副廠長,張長順笑了。
「田副廠長,您剛才一直強調的是上級領導如何滿意,各兄弟單位的領導如何滿意,就是沒有提到廣大的工人同志們是不是滿意……」
說到這裡時,話聲一頓,田副廠長的心跳都似停頓了一拍。
剛才還在安靜的聽著張長順和田副廠長對話的周文忠,李長江等廠領導和各處室,各科室的領導,神情一頓,隨即變得嚴肅,凝重。
伍廠長猛然抬眼,有些失神的看向了張長順,心臟不爭氣的加速跳動。
誰都聽的出張長順的這句話的份量,足以壓垮任何人。
工人階級是國家的領導階級!
工人階級是社會主義建設的主力軍!
工人階級是工廠的主人!
這是憲法明確規定的。
是從法律上確立了工人階級的領導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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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階級的領導地位,不僅是口號,還有具體的制度保障。
即,兩參一改三結合。
即,工人參加管理,幹部參加勞動,改革不合理的規章制度,幹部,工人,技術員三結合。
工廠領導違背工人意見,會被認定是官僚主義,脫離群眾,脫離實際,命令主義。
並被視為沒有站在工人階級的立場上,是嚴重的政治錯誤。
上綱上線的話,就是喪失了階級立場。
在工人當家做主的年代,喪失了階級立場,等於站在了工人階級的對立面,是要被打倒的反動分子。
剎那間,田副廠長汗流浹背,眼神慌亂。
然而,張長順讓他心驚肉跳的聲音繼續響起。
「工人階級才是軋鋼廠的主人,現在有很多工人同志們對調動何雨柱回食堂的事情持反對的意見……」
「田副廠長,在您一直考慮如何讓各級領導滿意的同時,能不能也聽聽工人同志們的聲音,讓工人階級滿意呢?」
隨著張長順的話音落下,田副廠長如遭雷擊。
他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白了幾分,神情還有些恍惚,眼神更是空洞。
不僅僅是田副廠長的神情有些恍惚,端坐在會議室內的所有人,似乎都有些恍惚。
雖然他們都緊抿著嘴唇,一言不發,但是心裡早就盤算開了。
田副廠長的這番話如果真的以稿件的形式刊登在廠報上,那後果不堪設想。
狠!
這小子太狠了。
可這又能怪誰呢?
沒人拿刀架在田副廠長的脖子上說這番話。
完全是他自己站隊的問題。
此刻,剛剛支持伍廠長的幾個領導都不由的心慌起來。
在政治掛帥的這個年代,這種反動言論,十分要命。
這還不是最讓他們心慌的,最讓他們心慌的是,擔心張長順這個小子採訪到他們。
那無異於將他們推到了工人階級的面前,接受批判。
這個後果,不是他們能承擔的起的。
這時,張長順見田副廠長就像是抽空了全身的精氣神一般,也沒有再理會他了,而是看向了剛才跳得最厲害的生產處馬處長。
「馬處長,您好!」
仿佛猶如惡魔一般的聲音響起,馬處長全身一震,「啪嗒」一聲,手中的鋼筆掉在了會議桌上。
「你,幹什麼?」
馬處長似乎都沒意識到他自己會說出這句話來。
只是本能的想抵制。
他根本就不想接受採訪。
可是,現在,卻由不得他了。
「您剛才說何雨柱嘴巴臭,脾氣壞,連食堂主任都敢頂撞,說明何雨柱是嘴臭心善,性格耿直,不見得他有多壞……」
「就連技術處的處長都為您這八個字的評價做了進一步的詮釋,甚至認為何雨柱剋扣工人階級口糧,偷盜軋鋼廠的公糧,是因為心善,跟你說的話遙相呼應……」
張長順的話還沒說完,技術處的處長臉色就變了,臉色由青變白,再由白變青,十分難看。
可是,他還找不出反駁的話。
他剛才說過的話,不僅在座的領導們都聽見了,還記錄在案。
想抵賴都抵賴不了。『
一時間,他的腸子都悔青了。
他一個搞技術的,摻和這些事幹什麼?
張長順沒有理會他的表情,聲音平靜的說道。
「馬處長,您剛才還說何雨柱是食堂的頂樑柱,是軋鋼廠不可或缺的人才,您的意思是不是在說,不論何雨柱犯了多大的錯誤,只要他技術好,他所犯下的錯誤都能忽視?」
「我,我沒這樣說。」
馬處長回過神來,乾巴巴的說道。
可是,誰都聽得出來,他說的這句話,沒有任何說服力,連辯解都算不上,只是蒼白無力的想撇清關係。
張長順看著他,臉上依然掛著謙恭的笑容,說話的語氣也是非常客氣。
不過,說出來的話,非常誅心。
「馬處長,您說了。」
「按照您的這個意思,是不是易中海是七級鉗工,是高級技術人才,他犯的那些錯誤也能忽視?」
「因為這兩者在本質上沒有區別,一個是剋扣工人階級口糧,偷盜軋鋼廠公糧的壞分子,一個是霸占革命烈士財產,侵吞鄰居小孩九年生活費的壞分子,但是他們的技術都很好,是不可或缺的人才……」
「又或者說,您認為是人民法院判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