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書記……」
張長順在劉素芬崇拜的目光中站了起來。
劉素芬雖然也看不慣有些領導顛倒黑白的嘴臉,但是也沒想到在這個會議上提出反對的意見。
畢竟這是軋鋼廠委員會擴大會議,極其嚴肅,也是軋鋼廠規格最高,最具政治分量的決策會議。
尤其是會議加了擴大兩個字,會議的份量就非常重了。
擴大的範圍越大,說明議題越重要。
非參會人員,在這種會議上亂發言,後果極其嚴重,同時觸犯了保密紀律,政治紀律和宣傳紀律三條紅線。
立即停職都有可能,嚴重的可以成立專案組。
沒想到張長順站出來了。
劉素芬一方面佩服的五體投地,另一方面又憂心忡忡。
生怕張長順因此惹火燒身。
明眼人都看得出,會議桌上兩派的交鋒已經白熱化了,這個時候下場,確實要大無畏的精神。
然而,張長順似乎沒有意識到這一點,而是謙恭而又認真的說道。
「各位領導的發言,水平很高,讓我深有感觸,也學到了不少的東西……」
他的這句話一說出來,周文忠,李長江,李懷德等領導都有些意外了。
這還是那個滿口語錄,動輒上綱上線,以一人之力硬剛城市人民公社,紅星派出所,軋鋼廠等單位領導的張長順嗎?
這是轉性了?
學會誇讚領導了?
然而張長順的下一句話就畫風突變了。
「周書記,各位領導,為了讓這篇報導更加豐富,更有深度,我想現場採訪幾位領導,您看行嗎?」
「行啊……」
周文忠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
笑的意味深長。
「咱們軋鋼廠的作風就是團結,緊張,嚴肅,活潑,現場採訪這個形式很好,很活潑嘛。」
以周文忠對張長順的了解,似乎知道他要做什麼了。
周文忠都有些期待了。
他還能笑得出來,鄭副廠長,田副廠長等領導卻笑不出來了。
有些領導雖然沒有親歷張長順帶著三百多村民闖入南鑼鼓巷的現場,但是也聽說過他的事跡。
一個農村來的小伙子,鬥倒了王主任,張所長,以及95號四合院的三個管事大爺等人。
這種戰鬥力非常彪悍。
這小子又要搞什麼?
說是採訪,不會是質問吧?
果然怕什麼來什麼。
張長順第一個問到的人是鄭副廠長。
「我想採訪一下鄭副廠長。」
話音一落,鄭副廠長就皺起了眉頭,不過還是硬著頭皮點了點頭。
「鄭副廠長您剛才說懲前斃後,治病救人,這個方針毋庸置疑,肯定是對的。」
張長順有條不紊的說道。
「但是軋鋼廠對何雨柱的處罰並無不妥,開除留用察看,下放到搬運班勞動改造,完全符合懲前斃後,治病救人的方針。」
「既然這個處罰符合懲前斃後,治病救人的方針,為什麼又要將何雨柱從搬運班調回食堂,還是說,鄭副廠長認為,讓何雨柱回到原來廚師的工作崗位,也符合懲前斃後,治病救人的方針?「
「那麼,下放勞動改造的意義在哪裡?」
這個問題一問出來,剛才還比較淡定的伍廠長都不淡定了,神情變得凝重起來。
這個問題很尖銳,也很要命。
下放到搬運班勞動改造和調傻柱回食堂勞動改造,能一樣嗎?
一時間,又氣又怒,偏偏他還不能說什麼。
周文忠書記都同意張長順現場採訪了,他還能反對嗎?
那還有沒有組織紀律了?
暗自吸了一口氣,伍廠長將目光看向了鄭副廠長,只希望他的回答能過得去。
伍廠長不知道的是,鄭副廠長比他還不淡定,簡直快要抓狂了。
「這……」
鄭副廠長被問住了。
不過他也是多年的廠領導了,稍一沉吟,就有了應對的說法。
「下放勞動改造的意義,就是通過體力勞動來洗刷錯誤,在搬運班是勞動,在食堂也是勞動,本質上沒有區別。」
「哦,我知道了……」
張長順故作恍然大悟的說道。
「按照鄭副廠長的意思,那夥同易中海侵占革命烈士財產的劉建民和賈東旭等人,都可以從搬運班調回原來的工作崗位勞動改造,畢竟劉建民在勞資科也是勞動,賈東旭在鉗工車間也是勞動,本質上沒有區別。」
「包括以前犯了錯誤,被下放勞動改造的壞分子同樣可以按此處理,免得有人說厚此薄彼,處事不公。」
聽到這番話的鄭副廠長,臉上的表情一下就繃緊了。
緊繃的表情中還透著緊張。
誰敢這樣干,那他還要不要幹了?
將所有下放勞動改造的壞分子調回原工作崗位,這就不是單純的人事調動,而是階級立場問題。
是包庇,同情壞分子嗎?
剎那間,鄭副廠額頭上細密的汗珠都滲了出來。
支支吾吾的說不出一個字。
伍廠長的臉色也變了,變得格外的凝重,方正的國字臉上像是堆滿了陰霾。
這不是他第一次面對張長順了。
上次,他將張長順叫到辦公室,氣得拍了桌子,還摔了搪瓷缸。
這次,雖然還沒有和張長順直接對話,但張長順的意圖已經十分明顯。
就是衝著他來的。
這個小子為什麼偏偏跟他過不去了?
周文忠,李長江,李懷德等廠領導自然不知道此刻的伍廠長,心情糟糕到了極點。
他們在聽到張長順的這番話後,都緊抿著嘴唇,只是看向鄭副廠長的目光意味深長。
張長順似乎也沒有死揪著不放的意思。
他見鄭副廠長說不出話來,也沒有繼續為難他。
這是軋鋼廠委員會擴大會議,只要問出了幾句代表立場的話就可以了,有會議記錄,還會形成稿件,刊登在廠報上。
這,就已經足夠了。
張長順的目光一轉,看向了田副廠長。
「田副廠長……」
張長順依然是神情恭謹,而又不失禮貌。
只是突然被叫到名字的田副廠長,沒由來的心中一咯噔。
滿臉緊張的看著張長順。
心中已拉響了警報。
「你要問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