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裡夢到醒不來的夢……」
在三秒鐘之前,央音種子新生甚至搶在江夜開口前,自信、帶著展示技巧般的唱出了他倒背如流的《紅玫瑰》第一句歌詞。
他嘴角還掛著那抹「一切盡在掌握」的微笑。
然而,這微笑的保質期,似乎有點短啊!
「夢裡夢到醒不來的夢……啊?啊!!!!!」
他的歌聲,戛然而止。
像是一輛高速狂飆、準備秀漂移的跑車,猛地一個急剎車!那聲調突兀的「啊」,充滿了極致的懵逼和不敢置信!
因為幾乎在同一時刻,舞台上的江夜,唱出的根本不是任何一句普通話。
而是……
一段如冷月、如白霜、優美到令人心碎,卻也陌生到讓所有人瞬間大腦空白的粵語歌詞:
「白如白牙,熱情被吞噬,香檳早揮發得徹底」
「白如白蛾,潛回紅塵俗世,俯瞰過靈位」
……
「唰——!」
靜。
很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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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頭瘋狂掃過觀眾席。
一張張臉,從最前排的VIP區那些明星、樂評人,到那些高舉手機的粉絲,無一例外,全部共享著同款表情。
錯愕!
茫然!
瞳孔地震!
所有準備跟唱的口型凝固在臉上,所有揮舞的螢光棒停滯在空中,所有醞釀好的情緒戛然而止。
整個體育館,陷入了一種詭異的、落針可聞的寂靜。
只有江夜那如冷般清冷的歌聲在體育館迴蕩,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也陌生無比!
「但是愛驟變芥蒂後,如同骯髒污穢」
「不要提沉默帶笑玫瑰,帶刺回禮只信任防衛」
「……」
這……這他媽是什麼詞?!!
旋律是《紅玫瑰》的旋律,絕對沒錯!可這歌詞……
粵語!而且是極其精妙、意象紛繁、充滿隱喻和冷艷美感的粵語歌詞!像一把精美的匕首,輕鬆寫意的、就刺穿了所有人基於《紅玫瑰》建立的預期!
「白如白牙」、「白如白蛾」、「香檳」、「靈位」……這些詞彙組合在一起,配上那熟悉的憂傷旋律,產生了一種奇異的化學反應。
一種與《紅玫瑰》熾熱直白、鮮血淋漓的痛苦截然不同的、更加內斂、蒼白、甚至帶著一絲鬼魅般美感的哀傷。
這根本不是老歌!
這他媽是披著羊皮的狼!
這是徹頭徹尾的「新歌」!一首披著《紅玫瑰》旋律外衣的、足以讓所有粵語詞人跪著聽的神作!
而那個名為【央音種子新生】的直播間……
「……」
「……」
鏡頭前,李默臉上那副矜持、自信、一切盡在掌握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他的眼睛瞪得滾圓,死死盯著大屏幕里的歌詞,耳朵里灌滿了那陌生的粵語音節……轟然一下,豬腦過載!
他之前所有關於旋律分析、節奏預判的「專業素養」,所有「國家隊預備役」的驕傲,在這完全陌生而晦澀的打擊般的歌詞面前,被碾得粉碎!
他剛才搶唱出的那句「夢裡夢到……」,此刻聽起來就像個巨大、滑稽的笑話!
他張著嘴,保持著那個愚蠢的「啊……」的口型,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自信的紅潤,變成錯愕的蒼白。
不行!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這怎麼能允許呢!
他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試圖解析、記憶、跟上。
完全做不到!
那歌詞的密度、用詞的生僻與精巧、粵語特有的九聲六調和連綿感,像一道他從未預習過的超綱難題,劈頭蓋臉地砸了過來。
他之前所有的自信和分析,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什麼「第一次聽就能跟唱七八成」?
什麼「央音的含金量」?
什麼「拿捏江夜」?
此刻都成了最刺耳的迴響,啪啪打在他的臉上。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跟著哼唱那個旋律,但喉嚨里卻發不出任何有意義的音節。他之前那份從容不迫、指點江山的姿態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掩飾的尷尬。
直播間的彈幕,在經過短暫的延遲後,徹底爆炸: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說好的跟唱呢?!】
【《紅玫瑰》?錯!是《白玫瑰》!江夜牛逼!(破音)】
【主播臉疼不疼?就問你臉疼不疼!】
【還國家隊?國家隊也救不了聽不懂粵語啊!(狗頭保命)】
【這歌詞……我的媽,也太美太傷了吧?(白如白蛾,潛回紅塵俗世),雞皮疙瘩起來了!】
【王校長的嘉年華?哈哈哈,主播夢裡夢到醒不來的嘉年華!】
【主播別愣著啊!繼續跟著唱啊!你的七八成呢?(滑稽)】
他只能看著瘋狂刷過的彈幕,臉色一陣紅一陣白,他覺得他死了。
畢竟……
誰說社死不是死呢?
他只能僵硬地坐在那裡,聽著江夜用那仿佛能滲透靈魂的粵語嗓音,繼續吟唱著那首美麗而殘酷的《白玫瑰》,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耳光。
「怎麼冷酷卻仍然美麗,得不到的從來矜貴」
「身處劣勢如何不攻心計」
「流露敬畏試探你的法規,即使惡夢卻仍然綺麗」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半首歌的時間,央音種子新生緩緩的冷靜下來了。
也不試圖去解釋或挽尊了,不過他不服,因為他覺得自己是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還有……
這歌詞讓第一次聽的人怎麼跟啊!
「不慌不慌,勝敗乃兵家常事,等下再找回場子……」
這麼一想,心裡好受多了,他甚至能勉強將注意力,重新放回江夜的演唱本身。
不得不說,確實牛逼,一股無法抑制的驚嘆和震撼,油然而生。
一曲兩詞,樂壇不是沒有先例。
但像江夜這樣,國語版《紅玫瑰》和粵語版《白玫瑰》,雙雙達到如此驚艷絕倫的,簡直為所未聞!
如果說,
《紅玫瑰》是紅的,熾熱的,是胸口一粒抹不掉的蚊子血。
那麼,
《白玫瑰》是白的,清冷的,是高高在上不可觸碰的白月光。
紅與白,得與失,騷動與矜貴,滾熱與冰冷……
構成了愛情最殘酷,也最迷人的兩面!
甚至,僅僅從文學性和藝術美感上來說……
《紅玫瑰》的「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固然直擊人心,但《白玫瑰》更加驚艷!
白如白牙,
白如白蛾,
白如白忙,
這意象排比,強,太強了!
那種清冷美感和深刻隱喻,華麗,詭異。
那種美不是陽光下的花園,而是月光下覆滿青苔的舊宅牆角。
幽暗,潮濕,卻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他對著鏡頭釋然的認輸:「好吧,這一次算我輸了。輸得……心服口服,又有點不服。」
「但是下一次!」
他眼神銳利起來:「我,絕不會在同一個地方摔兩次!」
他的直播間樂了,還有下一次是吧?
看來,江夜沒有把他打服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