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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都在努力的活著,法蘭西公使背鍋!

2026-05-17 20:20:15 作者: 八零後家庭煮婦

  茶館不大,上下兩層,木樓梯踩上去咯吱咯吱響,年頭久了。

  四面牆上掛著幾幅山水字畫,紙邊泛黃,題款是哪年的都不大看得出來。

  跑堂的拎著大銅壺穿來穿去,肩上搭著白毛巾,水汽從壺嘴裡絲絲縷縷地冒出來,給這間老屋子添了幾分熱氣。

  茶客們三三兩兩坐著,有穿長衫的私塾先生,有穿中山裝的機關小職員。

  有布衣短褐的拉駱駝的腳夫,也有幾個穿綢緞長袍的生意人,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

  桌上擺著茶碗、蓋碗、點心碟子,瓜子花生皮一地都是,混著腳下踏起的塵土,空氣里瀰漫著一股說不清的老味兒。

  跑堂的又拎著銅壺挨桌添水,細嘴一斜,滾水衝進茶碗,茶葉在碗底翻滾,熱氣猛地升騰,裹著茉莉花茶的香氣漫開。

  一位老茶客把蓋碗往桌沿一推,仰起臉道:「再沏一壺。」

  跑堂的響脆地「哎」了一聲,水線半空中畫一道彎,穩穩落入壺中。

  靠牆那桌坐著兩個穿灰布中山裝的人,像是機關里的職員,桌上擺著一碟花生米,一人面前一碗清茶。

  瘦的那個捏著花生米在指間來回捻,遲遲不放嘴裡擱。

  「錢發下來沒?」他壓低聲音問。

  對面那位喝茶的嘆了口氣,將蓋碗擱下,茶蓋子碰在碗沿上,叮的一聲脆響。

  「發是發了,你猜怎麼著——半個月的薪餉摞在那兒厚厚一沓,到糧店一瞧,剩不下幾斤棒子麵。」

  

  瘦子把手裡的花生米扔進嘴,嚼了兩下,聲音含混不清。

  「金圓券剛出來那陣子,不是說能穩住嗎……夏天一出台,一兌三百,可誰料想這才過了兩個月?」

  「我聽說有人拿了五十萬的票子趕去買糧食,半道上跑趟茅房,回來米價就漲了一成。」

  「這就叫『上午的錢跟下午不一樣』。」

  對面那位苦笑著搖頭,伸手從兜里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票子在桌上捋平。

  「你瞅瞅這張,票面上印的是伍圓,可拿出去連碗豆漿都買不上。」

  「上回我到印花稅處辦事兒,碰著幾個老同志,大家坐一塊兒念叨從前。」

  「那時候一百法幣還能買兩頭牛,如今呢——一百金圓券,能買條牛腿嗎?」

  他低頭看著那張鈔票,目光複雜,說不清是懷舊還是酸楚。

  隔壁桌聊的是米價,嗓門比這桌大些。

  一個穿藍布褂子的中年人明顯剛從糧站回來,滿頭汗。

  把兩袋糧食擱在兩腿間,白布口袋面上還沾著灰。

  他用袖子擦了擦額頭,朝同桌的人抱怨起來。

  「我排了一早晨的隊,等了兩個鐘頭,回來就買了這點東西——就這麼一點點!」

  他兩手比劃了一個極小的圓圈。

  「我問糧站上的人,今天的糧價怎麼比昨天漲了這麼多?還只能買這一點?」

  「人家白了我一眼說,貨源緊張,價錢當然得漲,還得限購!」

  同桌的人聽得直搖頭,端起茶碗一口氣喝了半碗,把碗重重往桌上一擱,砰的一聲,水濺到桌面上。

  「你還信這屁話?黑市上用大洋買糧食,那是要多少有多少。」

  說著伸手在外衣內兜里摸了一陣,摸出兩枚大洋來,輕輕放在桌面上。

  「現在這行情啊,還是這個好使!」

  「這話在理!」旁邊一個瘦老頭接過話茬,聲音不高不低,一字一頓,像是在自言自語。

  他面前擺著一碟子水煮花生,擱了半天沒見他吃一粒。

  「要不是國法放在那裡,那些糧商現在根本不收金圓券!」

  「可這玩意兒,現在是一天一個價碼。」

  「前些日子我瞧見一個老太太蹲在糧站門口哭,身上錢沒帶夠。」

  「排隊輪到她的時候價又漲了,她兜里那點錢連一斤小米兒都買不上。」

  幾個人面面相覷,都不說話了。

  跑堂的過來給瘦老頭添水,細嘴一斜,滾燙的水流嘩啦啦衝進蓋碗。


  那老頭趕忙用手護住杯口,也不怕燙,生怕水濺出來浪費了。

  靠樓梯口那桌坐著個白鬍子老頭兒,七八十歲,穿著一件灰撲撲的長袍,領口磨出了白邊。

  桌上的茶早已涼透了,蓋碗蓋著沒動。

  王明昊注意到,他右手不自覺地攏在袖口裡,一直在捻動著什麼,像是一直養成的習慣。

  他面前坐著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身材精瘦,看樣子應該是父子。

  聽兩人對話的意思,當兒子的應該在街面兒上有點身份。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家裡柴米油鹽的事,聲音不大。

  但王明昊現在五感得到了不小的強化,聽得自然很清楚。

  中年男人聲音裡帶著怨氣。

  「爹,您別看那些米店天天關門,可您猜怎麼著——後院的糧食堆得比人還高。」

  「那是掌柜的和東家們留著等漲價。」

  「白天關著門吆喝說沒有貨,每天就出那麼一點點的貨,用來堵官面兒的嘴。」

  「夜裡就讓人往黑市上運,只收大洋金條,根本不收金圓券兒。」

  老爺子沉默了一陣,皺紋在臉上疊得更深了,半晌才從嗓子眼裡擠出一句。

  「世道亂,人心也跟著亂了。」

  他擱下早已涼透的茶碗,碗底和桌面碰出一聲清響。

  「甭管什麼東西,到了年根底下都得翻個身。」

  「民國十九年頭兒上,我也見過一回糧荒,可那時還沒荒唐到這個地步。」

  說著他抬頭打量了對方一眼,壓低了聲音。

  「城裡……不會亂起來吧?」

  那精瘦的中年人左右看了看,同樣壓低了聲音。

  「爹,我剛從安定門那邊過來,街上多了不少穿灰軍裝的兵,背著長槍,我瞅著……」

  「話可不能亂說——」老爺子連忙把手攏在袖子裡,瞥了眼四周,匆匆打斷道:

  「這地方人多嘴雜,仔細讓人聽了去。」

  說完以後,父子倆就不說話了,默默地喝茶吃花生。

  王明昊不動聲色地端起茶碗,輕輕吹了吹上面的浮沫,低頭抿了一口。

  街對面一處當鋪,透過櫥窗玻璃往裡看,櫃檯上摞著成堆的帳簿和票據,想必生意紅火。

  當然,這也是王明昊視力過人,普通人可看不清這個。

  不過兵荒馬亂的年月,當鋪的生意總是最好的。

  有人當東西換糧食,有人當東西籌路費,有人在當鋪里把一輩子的積蓄換成幾張薄薄的廢紙,轉手又換成更薄的另一疊。

  茶館裡的聲音又漸漸多了起來。

  「這不是欺侮人嗎——」

  一個穿黑色士林藍布褂子的壯年漢子從外頭進來,也不尋位子坐,逕自拉開一把椅子坐下來,朝鄰桌認識的人大聲招呼。

  手裡捏著一疊皺巴巴的報紙,捲成了長筒,胳膊底下夾著一個灰布袋,拍拍袋子口,裡面的東西悶響。

  「發的什麼?」

  「補丁。十成里有八成是破的。還搭了亂七八糟的碎布頭。這玩意兒能當糧使麼?」

  他把那疊紙往桌上拍了一下,嘩啦一聲。

  「說是換糧的憑證,其實就是一張廢紙,能不能領到東西,全看運氣。」

  有人說能換到一兩碗粥,也有人說那粥稀得能照見人影。

  壯年漢子把布袋往懷裡一揣,聲音壓低了幾分:「我看這個局……穩不了多久了。」

  眾人的眉頭都皺得更深了些,桌上一時沒人說話,只有水壺裡的沸水咕嘟咕嘟地響著。

  王明昊把茶碗放在桌子中央,靜靜地聽著,手裡緩緩轉著茶碗蓋,蓋子在碗沿上輕輕擦過,聲音細得幾乎聽不見。

  他原本是想在這茶館,利用精神空間的特性,操作內部的電台進行發報。

  可現在嘛,聽著這些對話。

  都特麼是亂世的苦命人,都在為生活掙扎著。

  哪怕這幫人能到茶館喝茶,家裡肯定有些底子,可依舊是個屁民!

  王明昊這段時間的行事,表面上看起來確實有些肆無忌憚。

  但還不至於拿無辜的人命不當回事兒。

  想到這裡,王明昊收了直接在茶館發報的想法,打算晚上去法蘭西的公使館發。

  法蘭西公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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