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女兒的神秘兮兮,白飯魚愣了一下,下意識側過頭湊了過去。
他原本以為女兒要說得是王家大少家裡的一些私密事。
說實話,別看白家是大撈家,但「檔次」上是真不算行。
沒看一個小小的探長,白飯魚都得賣面子嘛。
所以對於那些大戶人家的秘密事情,他還是很有興趣滴。
可沒成想,白月嫦說得壓根就不是這些。
「爸,我跟你說件事。」
「你說。」
「我們家那位少爺,不是一般人。」
白飯魚挑了挑眉:「我知道不是一般人。能讓婁國棟甘心當下人的,能是一般人?」
「我不是說那個。」白月嫦壓低聲音,「我是說,少爺會……會法術。」
白飯魚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
他放下茶杯,看著自己閨女。
「你說什麼?」
「法術。」白月嫦說,「我親眼看見的。」
「那天早上,我在院子裡打掃,看見半空中的霧氣自己動起來。」
「化了一條龍,繞著院子飛了一圈。」
「還有一次,少爺把手一揮,就變出了一隻大箱子。」
白飯魚沒說話。
他盯著自己女兒看了好一會兒,眼神從震驚變成狐疑,又從狐疑變成凝重。
「你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白月嫦篤定地點頭,「不止我看見了,阿霞也看見了。」
「阿霞也看見了?」
「對。我倆都看見了。」
「對了,少爺還養了三頭老虎當寵物。」白月嫦又說道。
「老……老虎?」
「對!」
「三頭?」
「沒錯。」
「不是,那不危險嗎?」
「沒事,是半大老虎,而且聽話的很,靈性也足,根本不咬人。」
白飯魚重新端起茶杯,卻沒喝。
他端著杯子的手懸在半空,一動不動。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把茶杯放回去。
「還有沒有別的?」
「還有。」白月嫦說,「有一次少爺明明在樓上,一眨眼人已經到了客廳。」
「還有一次,他伸手往空中一抓,手裡就多出了一個文件袋。」
「還有後花園裡的樹苗,也是揮揮手就憑空種進了地里。」
白飯魚聽著,手指開始在膝蓋上輕輕敲。
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你說這些……沒人攔著你們看?」
「沒有。」白月嫦說,「少爺從不避著人。太太們也都很正常,好像早就習慣了。」
「所以這在他們家裡不是秘密?」
「不是秘密。阿霞剛去的時候還嚇壞了,後來也習慣了。」
白飯魚沉默了很久。
他起身走到窗邊,把窗戶推開一條縫。
夜風從外面灌進來,吹得桌上的信紙掀了一下角。
他背對著女兒站了好一會兒,才轉過身來。
「月嫦,這些話你跟別人說過沒有?」
「沒有。」白月嫦搖頭,「就跟你說了。」
「那以後也別跟別人說。」白飯魚的語氣比剛才沉了幾分,「這種事情,傳出去就是禍。」
「可是……少爺又沒說不讓說。」白月嫦有些不服氣。
「他沒說不讓說,是因為他不在乎。」白飯魚說,「但我們在乎。」
「我們這種人家,經不起那些盯著這種事情的人找上門。」
白月嫦張了張嘴,沒再反駁。
她雖然任性,但也不是不懂輕重。
白飯魚又坐回椅子上,給自己重新點了一根煙。
煙霧在燈下升起來,把他的臉遮得有些模糊。
「你剛才說,你們少爺養了三頭半大老虎當寵物?」
「對。」白月嫦點頭。
「揮揮手地里就變出了樹?」
「沒錯。」
「還有那霧氣化的龍?」
「我和阿霞親眼所見,對了,婁先生肯定也知道少爺的事情。」白月嫦說道。
白飯魚吸了一口煙,慢慢吐出來。
「那你自己覺得,你們家少爺是什麼人?」
白月嫦想了想:「我覺得……可能是神仙?」
「神仙?」白飯魚搖了搖頭,「神仙不會在香江買樓做生意。」
「那是道士?」
「道士也不會娶那麼多老婆。」
「那是什麼?」
「不知道。」白飯魚說,「但有一點可以肯定。」
「什麼?」
「他不是普通人。」
白飯魚撣了撣菸灰,繼續說:「普通人做不到那些事情。普通人也不會讓婁國棟那樣的人甘心當下人。」
「爸,你說婁叔那樣的富豪,為什麼會甘心給少爺當下人?」白月嫦問道。
白飯魚看了她一眼:「因為他看到了我們沒看到的東西。」
「什麼?」
「後路。」白飯魚說,「婁國棟這個人我接觸的不算多,但顯然不是會吃虧的人。」
「他能放下身段給人當狗,說明在他看來,這條狗當得值。」
「當狗還值?」
「值。」白飯魚說,「有些人的大腿,抱上了就是幾代人的安穩。婁國棟那種人精,看得比誰都清楚。」
白月嫦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那我繼續在那邊做事,沒問題吧?」
「你剛才說你不想回來?」
「嗯。那邊挺有意思的,少爺太太們也不欺負人。」白月嫦點了點頭,「飯菜也好吃。」
「平時沒事的時候,還能跟大寶二寶三寶玩。」
「哦,就是那三頭老虎。」
「成,那就繼續做。」白飯魚把煙掐滅在菸灰缸里,「但有幾條你要記住。」
「爸你說。」白月嫦連忙說道。
「第一,管住嘴。不該說的別說,別跟任何人炫耀你今天跟我說的這些。」
「第二,管住眼。不該看的別看,哪怕看見了也當沒看見。」
「第三,管住心。別覺得少爺對你們好就可以蹬鼻子上臉。那是人家的仁慈,不是你的本錢。」
「知道了。」白月嫦認真地點了點頭。
白飯魚看著她,眼神裡帶著一絲複雜。
他其實還有一句話沒說。
能擁有那種手段的人,想要什么女人得不到?
但這話說了只會讓女兒多想,所以他忍住了。
「行了,回屋歇著吧。」他擺了擺手,「明天想吃啥,跟廚房說。」
「謝謝爸。」白月嫦起身,走到門口的時候又回頭,「爸,你說少爺那種人,以後會一直留在香江嗎?」
「不知道。」白飯魚說,「那種人的事,我們猜不著。」
「那我先上樓了。」
「嗯。」
白月嫦上樓去了。
白飯魚坐在客廳里,菸灰缸里的菸頭還在冒著最後一絲余煙。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的吊燈,一動不動地坐了很久。
然後重新拿起一根煙給自己點上。
煙霧在燈下慢慢升起來,把他的臉遮進一片模糊的光影里。
他想起婁國棟那張永遠滴水不漏的臉。
想起婁國棟說起「我家少爺」時那種自然的語氣。
能讓那種人發自內心地低頭,這座香江城裡,恐怕沒有第二個人做得到。
而自己的女兒,正待在那個人身邊做事。
這到底是福是禍,白飯魚一時也說不清楚。
但有一點他可以肯定。
在香江這種地方,能跟對一個人,往往比一輩子悶頭苦幹更重要。
他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茶,一口一口喝完了。
窗外的夜風還在吹,吹得院子裡的樹葉沙沙響。
白飯魚把空茶杯放回桌上,然後拿起桌上的電話打了出去。
「喂,是婁國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