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後面目睹這一切的李靖,此刻卻陷入了沉思。
他看到遠處敵軍的陣型已經變成了一鍋粥。
前面的人想跑,中間的人不知道往哪跑,後面的人還在往前涌。
兩百萬人的隊伍,從前面到後面拉了十幾里長。
前面被屠殺的消息傳到後面,要傳半個時辰。
後面不知情的人還在吱哇亂叫,喊著口號往前沖。
不可戰勝騎在馬上,站在隊伍中間偏後的位置。
他看見前方煙塵漫天,聽見慘叫聲一陣一陣傳過來。
但他看不清發生了什麼。
他以為是自己的大軍在碾壓唐軍。
「好!殺得好!」
「給朕沖!朕的兩百萬大軍,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們!」
他興奮地大吼。
他仿佛已經看到,遠處的那區區十萬大軍被全部殺掉。
他仿佛已經看到,自己騎在贏北辰脖子上拉屎的樣子。
神州大軍?
不過如此。
但是,他身邊的將領臉色卻有些發白。
「陛下,情況好像不對……」
「哪裡不對?朕有兩百萬,他們只有十萬,有什麼不對?」
「朕的神軍,正在大肆屠殺,這是勝利,你知道嗎?」
「傳令下去,全軍壓上,一個不留!」
不可戰勝完全沒有聽進去,他揮舞著手中的短刀,大聲興奮地嘶吼。
然而,他的命令還沒傳出去,前方的潰兵已經像潮水一樣涌過來了。
不是跑。
是逃命。
那種跑法,不是人跑出來的。
潰兵眼睛瞪得充血,嘴巴大張著,口水鼻涕一起往下流。
有的人丟了武器,有的人連衣服都不要了,光著身子跑。
他們撞翻了自己的旗手,踩死了自己的傳令兵。
什麼都不管了,只管跑。
此刻,不可戰勝終於看清楚了。
他的兩百萬大軍,前面幾十萬人,已經徹底崩潰了。
跑在最前面的潰兵離他只有幾百米了。
「攔住他們!給朕攔住他們!」
「誰敢後退,殺!」
不可戰勝揮舞著短刀大聲嘶吼。
四周的親衛隊聞言沖了上去,揮刀砍了十幾個潰兵。
但根本攔不住。
潰兵太多了。
像洪水一樣衝過來。
親衛隊被衝散,有人被撞倒,瞬間被踩成了肉泥。
不可戰勝的戰馬在慌亂中也被撞翻了。
他從馬背上摔下來,摔得滿臉是血。
幾個將領手忙腳亂把他扶起來。
「陛下,快跑!」
「跑?朕有兩百萬大軍,朕為什麼要跑?」
他掙扎著回頭看。
他不相信,不相信自己的大軍就這麼潰敗了,不相信自己就這麼輸了。
然而,等他看清楚前方的景象後,他愣住了。
他看見唐軍的騎兵已經從煙塵里衝出來了。
鐵甲上全是血,馬刀上掛著碎肉。
戰馬的蹄子踩在地上,每一步都濺起血泥。
一個唐軍騎兵衝到他面前不到五十米的地方。
那個騎兵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讓他全身血液冰涼。
那個眼神,他可能一輩子都忘不了。
那不是仇恨。
也不是憤怒。
而是冷漠。
就像看一隻螞蟻。
然後那個騎兵轉了個彎,去追其他潰兵了。
不是不想殺他。
是根本沒把他當回事。
此刻,不可戰勝的腿軟了。
「跑……快跑……」
他顫顫巍巍地說出了那兩個字。
此刻的他,臉上滿是恐懼。
他現在不敢奢望其他了,他現在只想要跑,只想要活著。
幾個將領架著他,混在潰兵里往後跑。
金燦燦的鎧甲跑丟了。
頭盔跑丟了。
連靴子都跑丟了一隻。
他光著一隻腳,像條喪家犬一樣跑。
唐軍步兵這時候也壓上來了。
八萬步卒排成八個方陣,每個方陣一萬人。
盾牌手在最前面,半人多高的大盾往地上一紮,就是一堵牆。
長矛手在盾牌後面,三米長的矛從盾牌縫隙里伸出去。
刀斧手在最後面,等著近身搏殺。
潰兵撞上盾牌陣。
盾牌紋絲不動。
長矛捅出去,一捅一個。
一個長矛手捅穿了一個敵軍的肚子,矛尖從後背穿出來。
那個敵軍還沒死,抱著矛杆慘叫。
長矛手一腳踹在他胸口,把矛拔出來。
血跟著矛尖飆出來,噴了後面的人一臉。
下一個敵軍又撞上來了。
長矛手又是一捅。
捅了十幾下,矛杆都被血浸滑了,他抓不住,換了一把新的。
刀斧手也動了。
他們從盾牌陣的缺口衝出去,衝進潰兵堆里。
刀斧手雙手握著斧頭,一斧頭劈下去,將敵人半個肩膀都劈開了。
刀斧手一斧頭橫掄,三四個人捂著肚子倒下去。
一個刀斧手被三四個潰兵圍住了。
那幾個潰兵手裡有刀,但手在抖,臉上滿是恐懼。
刀斧手衝上去,一斧頭劈在第一個人的臉上。
臉直接劈成了兩半。
第二個人嚇得扔掉武器轉身就跑。
刀斧手追上去,一斧頭砍在他後背上,脊椎骨都砍斷了。
第三個人跪在地上磕頭,腦袋磕在地上咚咚響。
刀斧手猶豫了一秒。
然後一斧頭劈下去。
不是殘忍。
是戰場。
你不殺他,他站起來就會殺你。
戰鬥持續了不到兩個時辰。
兩百萬大軍,徹底沒了。
不是全死了。
是跑散了,投降了,崩潰了。
戰場上到處都是屍體。
有的被劈成兩半,有的腦袋不見了,有的被踩成了肉餅。
血流進田地里,把整片地都染紅了。
空氣里全是血腥味,濃得嗆人。
李靖騎馬走在戰場上。
他的馬踩著血泥,一步一滑。
這時,副將一路跑過來,單膝跪地。
「大將軍,戰果統計出來了。」
「說。」
「殺敵約三十五萬,俘虜一百一十二萬,其餘潰散。」
「繳獲軍械物資無數,但大多都是破爛,沒什麼用。」
「我軍傷亡呢?」
李靖雙眼微微眯起,語氣平淡。
「騎兵戰死四百二十三人,傷一千一百餘人。」
「步卒戰死五百一十六人,傷兩千餘人。」
「總計傷亡不到四千。」
十萬打兩百萬。
殺敵三十多萬,俘虜一百多萬。
自己傷亡不到四千。
李靖看了一眼滿地的屍體,陷入了沉默。
打了這麼多年仗。
他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對手。
這些傢伙,真的是人嗎?
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弱的,這麼沒有素質的軍隊。
豬都比他們的戰鬥力強。
虧自己先前還無比慎重。
遠處,潰兵還在四處逃竄,剩下的大軍,紛紛雙手抱頭蹲在地上一動不敢動。
逃竄的潰兵,被騎兵像趕羊一樣趕在一起。
步卒逐漸形成一個包圍圈,將這些降兵全部包圍。
戰爭,已經徹底結束了。
「大將軍,這麼多降兵,怎麼處理?」
看著一望無際的降兵,李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最終,他淡淡吐出一個字。
「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