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快!陛下說了,天黑之前要通過朔風谷!」
底下的大軍之中,一個將領騎在馬上,揮舞著軍刀,大聲催促。
騎兵們加快了速度,馬蹄聲在峽谷里來回撞擊,形成一陣陣回音,聽起來像是有千軍萬馬在四面八方同時奔跑。
五萬騎兵,花了將近半個時辰,才全部進入峽谷。
緊接著是步兵。
黑壓壓的步兵,排著密集的縱隊,一個方陣接一個方陣地湧進峽谷。
士兵扛著竹矛,武士挎著太刀,弓箭手背著弓矢,後勤兵推著糧草車。
兩百萬大軍的先頭部隊已經進入峽谷,中軍還在谷外,後軍更是遠在十里之外。
隊伍拉得很長,從峽谷入口一直延伸到十幾里外。
後面,竹內秀的中軍大旗還在谷外,他沒有急著進去。
他要等前鋒把峽谷兩頭的出口都控制住了,再帶著中軍通過。
「陛下,前鋒已經到達峽谷中段,一切正常,沒有發現敵軍。」
斥候騎著馬再次來報。
聞言,竹內秀笑了。
「我就說嘛,贏北辰的大軍還在幾百里外,怎麼可能這麼快?」
「虧我還擔心他們會在這裡埋伏我,現在看來,贏北辰不過是個蠢貨。」
「傳令下去,全軍加速通過朔風谷,天黑之前全部過谷,在谷口東面紮營。」
「明日一早,迎戰贏北辰。」
「是!」
命令傳下去,大軍的速度更快了。
峽谷里,兩百萬大軍擠成了一條長長的、密密麻麻的人流。
前面的人已經快走到峽谷東出口了,後面的人還在峽谷西入口往裡進。
整條峽谷被塞得滿滿當當,人與人之間幾乎沒有空隙。
「有意思。」
衛青趴在山上,看著下面那條蠕動的人流,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他的手指在石頭上輕輕敲了敲。
「傳令下去,所有人準備。」
「等敵軍中軍進入峽谷,聽我號令。」
命令被一個接一個地傳下去,從衛青傳到各軍將領,從各軍將領傳到各營校尉,從各營校尉傳到各隊隊正。
十五萬人,像一台精密的機器,同時開始了運轉。
弓弩手搭箭上弦,箭頭上的油布已經蘸好了火油。
滾木手扛起了滾木,繩索被繃緊,只等一刀割斷。
巨石手推著巨石,石頭在泥地上緩緩滾動,發出沉悶的聲響。
所有人都在等。
等衛青的那一聲令下。
峽谷里,日照王朝的士兵們渾然不覺。
一個年輕的士兵扛著竹矛,跟著隊伍往前走。
他今年才十七歲,是被徵召入伍的。
這是他第一次上戰場,心裡既興奮又害怕。
「喂,你說,敵軍真的會來嗎?」
他小聲問旁邊的一個老兵。
「來不來都一樣,咱們有兩百萬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們淹死。」
「他們要是不來,我們就一路打到他們的家園,然後殺他們的士兵,抓他們的女人。」
「聽說皇帝的女人,很潤。」
老兵吐了口唾沫,臉色不屑。
言語之中,還充斥著一絲貪婪。
「可是我聽說,他們很能打……」
「能打?」
老兵冷笑一聲。
「再能打又怎麼樣?聽陛下說,咱們有兩百萬人,他們才一百萬,兩倍於他們,怕什麼?」
看著他這麼一副自信的樣子,年輕的士兵點了點頭,心裡踏實了一些。
就在這時,他聽到頭頂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響。
像是石頭滾動的聲音,又像是木頭摩擦的聲音。
他抬起頭,往山崖上看去。
山崖上,密密麻麻的人影站了起來。
不是幾個,不是幾十個,是成千上萬個。
那些人影的頭上戴著鐵盔,身上穿著鎧甲,手裡舉著弓弩,身邊堆著巨石和滾木。
年輕的士兵愣住了。
他的嘴巴張開了,想喊,喊不出來。
他的手指鬆開了,竹矛掉在地上。
他的腿軟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的臉上滿是恐懼。
「敵……敵……」
他的聲音卡在喉嚨里,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老兵反應快,一把抓住他的衣領,把他從地上拽起來。
「八嘎,還愣著幹什麼?跑!」
老兵說完,抓著他的衣領往後撤。
然後,山崖上的第一塊巨石落了下來。
衛青站在最高的那塊岩石上,右手猛地揮下。
「放!」
令旗揮動的瞬間,山崖上所有的伏兵同時動了。
滾木從山崖上滾下去。
粗大的樹幹被削尖了兩端,在重力加速度的作用下,像一顆顆巨大的炮彈,帶著呼嘯聲砸進了峽谷里的人海里。
一根滾木砸下去,像保齡球撞進了一排瓶子,十幾個人被撞飛,骨頭碎裂的聲音噼里啪啦響成一片。
滾木沒有停,繼續往前滾,又撞翻了十幾個人,然後彈起來,再砸下去,再彈起來,直到撞上對面的山壁才停下來。
滾木停下的地方,留下了一條血肉模糊的通道,通道上鋪滿了屍體和傷員。
巨石緊隨其後。
數百斤重的巨石從幾十丈高的山崖上滾下來,砸在地上的聲音不是咚,是轟。
一塊巨石砸在一個士兵的身上,那個人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砸成了一攤肉泥。
巨石彈起來,又砸在另一個人的身上,那個人被砸飛出去,撞在山壁上,腦袋碎了。
巨石繼續翻滾,在人群里碾壓出一條血路。
「啊——!」
「救命!」
「跑啊!」
「有埋伏,有埋伏啊,快跑,是敵軍,是敵軍啊。」
峽谷里瞬間炸了鍋。
無數士兵臉上滿是恐懼,他們著急忙慌地往四處逃竄。
但是兩百萬大軍擠在一條狹窄的峽谷里,前不能前,後不能後,左是山壁,右是山壁。
滾木和巨石從頭頂砸下來,每一下都能帶走幾十條人命。
士兵們瘋狂地推搡著,踩踏著,有人被擠倒,然後被成千上萬隻腳踩過去,踩成了肉泥。
有人試圖往山壁上爬,但山壁太陡,爬了兩步就摔下來,摔斷了腿,然後被後面的人踩死。
「不要亂!不要亂!」
「列陣!列陣!」
「往兩邊散開!」
軍官們拼命地喊著,但沒有人聽他們的。
或者說,沒有人能聽清他們在喊什麼。
峽谷里充滿了慘叫聲、哭喊聲、巨石砸落的轟隆聲、滾木滾動的呼嘯聲,所有的聲音混在一起,形成一種讓人發瘋的噪音。
竹內秀在谷外聽到了峽谷里的動靜。
他以為是自己的大軍在歡呼。
「前鋒已經通過峽谷了?」
他笑著問身邊的將領。
將領豎起耳朵聽了聽,臉色突然變了。
「陛下,不對……」
「什麼不對?」
「聲音不對,那不是歡呼聲,那是……」
將領的話還沒說完,一個渾身是血的騎兵從峽谷里沖了出來。
那個騎兵的頭盔丟了,鎧甲碎了,臉上全是血,眼睛裡滿是恐懼。
「陛下!陛下!敵軍!敵軍在山崖上!」
「他們用滾木和巨石砸我們!前鋒死傷慘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