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看著他的這副樣子,原本還高興的竹內秀,笑容漸漸地凝固在臉上。
「你說什麼?」
「敵軍!埋伏!山崖上全是敵軍!」
「我們中埋伏了!」
聞言,竹內秀的臉一下子白了。
但他很快又紅了。
那是氣的。
「八嘎!」
「贏北辰,你敢陰我!」
他拔出村正刀,刀鋒指向峽谷。
「傳令下去,全軍衝進峽谷!衝過去!衝到峽谷對面!」
「他們有埋伏,我們有二百萬人!衝過去就是勝利!」
竹內秀放聲大喊。
但他的將領們卻面面相覷。
「陛下,峽谷太窄,沖不進去啊……」
「沖不進去也要衝!難道在這裡等死嗎?」
竹內秀此刻有些瘋狂,什麼也不管,只是一個勁地下命令。
只要大軍衝過去,那他們就贏了。
只要過去,他們可以反過頭來清理四周的伏兵,而且還能斷了伏兵的後路。
「傳我命令,前鋒繼續向前沖,衝出東出口!中軍和後軍全部進谷,從兩邊的山壁爬上去,消滅山崖上的伏兵!」
「是!」
眼看著陛下已經瘋狂了,將領們也不敢繼續說話了。
再說,死的就是他們。
命令傳下去,更多的士兵湧進了峽谷。
峽谷里已經變成了人間煉獄。
「蠢!」
衛青站在山崖上,面無表情地看著下面的一切。
他看到滾木和巨石已經砸死了至少上萬人,峽谷的地面上鋪滿了屍體和傷員。
但更多的敵人還在湧進來,踩著屍體,踏著血水,拼了命地往前沖。
這麼愚蠢的將領,他還是第一次見。
明知道有伏兵,還不計代價地讓大軍衝鋒。
實話實說,他見過蠢的,但沒有見過這麼蠢的。
這一戰打完,他很想要見識見識,對面的將領到底是人還是豬。
但是既然人家都已經來了,那他自然也不客氣了。
他舉起令旗,再次揮下。
「火箭,放!」
一萬弓弩手同時放箭。
一萬支火箭從山崖上飛出去,像一萬顆流星,拖著長長的尾焰,劃破了黃昏的天空,落進了峽谷里的人海里。
火箭扎在士兵的身上,扎在糧草車上,扎在帳篷上,扎在旗幟上。
浸透了火油的箭矢一落地就燃起了大火。
「啊,幫我,幫我。」
一個士兵的衣服被火箭點燃,他慘叫著在地上打滾,但滾不滅身上的火。
他旁邊的同伴試圖幫他撲火,但火勢太大,連撲火的人都被點燃了。
兩個人在地上滾成一團,慘叫聲越來越小,最後只剩下兩具焦黑的屍體。
糧草車被火箭點著了,車上裝滿了乾糧和草料,火勢瞬間蔓延開來。
幾輛著火的糧草車堵在了峽谷中間,後面的隊伍被擋住了,前面的隊伍還在往前跑,中間的人被堵在火堆旁邊,進退不得。
有人試圖從火堆旁邊繞過去,但峽谷太窄,繞不過去。
有人試圖從火堆上跳過去,但跳不過去,掉進了火堆里,被活活燒死。
更可怕的是火油。
衛青在山崖上準備了上百桶火油。
當火箭點燃了第一波火勢之後,士兵們把火油桶推了下去。
油桶砸在地上,碎裂開來,黑色的火油流了一地,然後被火箭點燃。
火勢瞬間吞沒了整段峽谷。
大火燒起來的時候,那種熱浪是讓人窒息的。
隔著幾百米遠,山崖上的伏兵都能感受到那股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
峽谷里的溫度在短短几分鐘內就升到了讓人無法忍受的程度,空氣都在扭曲,石壁被燒得發紅。
有人被活活烤死,有人被濃煙嗆死,有人被火燒死。
「八嘎,媽媽,我不打了,我不打了,好疼,好疼,好疼啊。」
「啊啊啊啊,好疼啊,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讓開,讓開,讓我出去,讓我出去啊。」
「滾開,八嘎呀路,你們滾開啊。」
慘叫聲連成了一片,不是一聲一聲的慘叫,而是一片一片的、持續不斷的、讓人頭皮發麻的哀嚎。
一個日照王朝的士兵渾身是火,從峽谷里沖了出來。
他的皮膚已經被燒得焦黑,臉上的肉在往下掉,但他還在跑,跑出去了幾十米才倒下去,倒下去之後還在抽搐,抽搐了很久才不動了。
另一個士兵被濃煙嗆得喘不過氣來,他趴在地上,用濕布捂住口鼻,但濃煙太大了,他的眼睛被熏得睜不開,眼淚止不住地流。
他聽到身邊的人在慘叫,聽到火在燃燒,聽到石頭在炸裂。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活著出去,他只知道,他不想死在這裡。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他喃喃自語,聲音小得連自己都聽不見。
但死神聽不見他的祈禱。
一塊被火燒裂的巨石從山崖上滾落下來,砸在了他的身上。
一切結束了。
竹內秀站在谷外,看著峽谷里沖天的火光,聽著峽谷里傳來的慘叫聲,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僵在原地。
他的手在抖,刀在抖,整個人都在抖。
「不可能……不可能……」
「給朕沖,給朕沖,衝過去,衝過去啊。」
竹內秀還在拿著武器大聲嘶吼。
他企圖用這種方式來減少內心的恐懼。
那種恐懼不是來自敵人的強大,而是來自自己的無力。
百萬大軍,他有兩百萬大軍,但他救不了他們。
他只能站在這裡,聽著他們慘叫,看著他們被燒死,被砸死,被踩死。
那可是百萬大軍啊。
「陛下!陛下!撤吧!」
「再不撤,等火勢蔓延過來,我們都得死在這裡!」
一個將領拉著他的馬韁,拼命地喊。
眼看著峽谷之中大火漫天,將領臉上滿是焦急。
此刻,竹內秀終於回過神來。
「撤……往哪撤?」
「往後撤!退回王都!」
「不行!」竹內秀咬著牙,「不能撤!撤了就全完了!」
「陛下!不撤更完啊!」
竹內秀看了看峽谷,又看了看身後的中軍和後軍。
他的中軍和後軍還有一百多萬人沒有進谷。
如果現在撤,至少能保住一百多萬人。
如果不撤,等火勢蔓延過來,等山崖上的伏兵殺下來,這一百多萬人也保不住。
此刻,哪怕再怎麼不敢相信,也都得相信。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撤。」
這個字說出口的時候,他的聲音是顫抖的。
「全軍撤退!撤回王都!」
命令傳下去,谷外的日照王朝大軍開始後撤。
竹內秀的撤字剛說出口,大地就開始顫抖了。
不是那種輕微的、若有若無的顫抖。
是那種從腳底板一直震到天靈蓋的、讓戰馬都站不穩的、讓人牙齒打顫的劇烈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