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戰一直在持續，這還只是剛開始。
後排的春寒長矛兵想從狼筅上方捅過去，但他們的矛比狼筅短了一截。
矛還沒伸到位，戚家軍的長矛手已經先動了。
三排長矛從狼筅上方同時刺出，捅翻了最前面一排春寒兵。
屍體掛在矛尖上，長矛手熟練地收矛，屍體滑落，然後再刺。
春寒軍的前陣在不到一刻鐘的時間裡就被啃掉了一層。
前排的人開始往後退。
不是潰敗，是身體的自然反應。
你看到前面的人一層一層地倒，你會不由自主地往後退。
但是後排還在往前涌，前後擠在一起，陣型亂成一團。
有人在中間被擠倒，再也沒有站起來。
「兩翼包抄，給我壓上去，你們都是廢物嗎？」
春寒王朝的將領見此，舉著長刀大聲嘶吼。
下一刻。
兩翼的春寒騎兵開始向戚家軍側面移動。
但是他們還沒展開包抄戰術，就發現戚家軍已經先他們一步舉起了弓箭。
然後……
密密麻麻的箭雨落下，無數士兵落下馬背，戰馬中箭後嘶鳴，然後栽倒，馬背上的士兵被摔在地上不省人事。
「頂住！給我頂住！」
春寒將領喊著，嗓子已經完全嘶啞。
但沒有人聽他的。
因為戚家軍的橫陣已經碾到了他的臉上。
戚繼光站在陣中，一直在往前推進，周圍是鐵與血的轟鳴，而他的臉上依舊平靜如水。
他從腰間拔出指揮刀，刀尖指向前方。
「傳令劉光，封口。」
身後的傳令兵舉起一面紅旗，朝山頂搖了三下。
山頂上的人看見信號，用令旗接力傳向遠處。
片刻之後，春寒王朝大軍後方出現了密密麻麻的箭雨，劉光的兩萬人到了。
二十五萬春寒軍，正面是三萬戚家軍如牆推進的橫陣，背後是兩萬弓箭手的齊射。
兩頭的死亡線同時往中間擠壓，春寒大軍的內部空間越來越小，人擠著人，刀碰著刀，想往兩邊跑，兩邊是高聳的山林，根本上不去。
二十五萬人變成了一鍋被蓋住鍋蓋的沸水，無處可逃。
「八嘎，這不可能。」
春寒軍將領從馬上摔了下來。
不是被砍的，是馬被絆倒的。
他在地上滾了兩圈，頭盔滾出幾丈遠。
他爬起來，臉上全是泥和血，抬著頭看四周。
他的兵在跑，往各個方向跑，但跑到任何一個方向都會撞上鐵和箭。
「這……這到底是什麼軍隊？」
他的嘴唇哆嗦著。
他感覺到，這支軍隊是專門來對付他們的一樣。
尤其是那怪異無比的武器，天克他們的短刀。
他們到底是從哪來的？
沒有人回答他。
一個戚家軍士兵從他身邊掠過，狼筅的鐵尖捅穿了他的肩膀，將他釘在地上。
他慘叫著仰面倒下，看見的是夕陽正在落山，以及夕陽下無數戚家軍士兵沉默地碾過戰場的身影。
潰敗。
徹底潰敗。
二十五萬人像被戳破的水袋，從四面八方往外漏，但每漏到一個口子，都被堵了回來。
有人在求饒，跪在地上雙手舉刀，刀尖朝下，但戚家軍的長矛沒有停。
有人裝死，趴在屍體堆里一動不動，但箭矢落在身上，裝死的和真死的一起被釘在地上。
戰鬥從黃昏持續到了入夜。
當最後一聲嘶吼聲在山谷間消失的時候，山坳里已經沒有站著的春寒士兵了。
二十五萬具屍體層層疊疊地鋪滿了營地。
之前煮肉的鍋還在咕嘟咕嘟地冒著泡，鍋邊躺著一個倒下的春寒兵，手裡還抓著一塊被血浸透的肉。
戚繼光掠住戰馬，抬頭看向四周。
「將軍，大勝，敵軍一個沒跑，全部被屠戮殆盡。」
「我軍傷亡三千。」
副將匯報的時候，語氣之中還帶著一絲不可置信。
他也沒想到，這支大軍竟然這麼愚蠢，竟然這麼菜。
他們五萬打二三十萬，以傷亡三千的代價全殲對面。
這已經不是勝利了，而是奇蹟啊。
又是一波大功勞，美滋滋。
「吩咐下去，全軍休整三個時辰。」
「能帶走的，全帶走，不能帶走的，就地銷毀。」
「三個時辰後，撤。」
「是。」
副將走了。
戚繼光看著遠處的黃昏，嘴角微微上揚。
自己也算是沒有白來。
這些天一直沒有找到出手的機會，可把他給急壞了。
但是這一次，沒的說。
總結就一個字……爽。
……
「你是說，兩支莫名敵軍打劫了我們三處後勤據點，然後燒了我們三成的糧食，對嗎？」
「是。」
「你是說，敵軍翻山越海走了八百多里，把我們的邊境城池拿下了，幾萬守軍全部戰死，對嗎？」
「是。」
「你是說，我們的後勤路線被切斷，而且我們的大後方還不知道有多少敵軍，是嗎？」
「是。」
「呼……」
看著眼前跪在地上，將頭恨不得埋進土裡的斥候，傑克深呼一口氣。
「拖下去，煮了。」
「是。」
「陛下，陛下，這都是真的，這都是真的啊陛下。」
兩名士兵走上前來將他拖了下去。
大殿之中，響起一陣悽厲的慘叫聲。
等到慘叫聲平息之後，傑克這才看向底下的諸位將領。
「諸位，你們怎麼看？」
語氣很平靜，聽不出任何感情。
但是，底下的一眾將領都低著頭，不敢說話。
「三秒之內沒人說，我就殺一個人。」
傑克平靜地舉起三根手指。
「陛下，臣建議，撤軍。」
「理由。」
「陛下，我們此戰傷亡太大，糧草失守，邊境重城失守，若是糧草耗盡，我軍將有滅亡之危。」
「陛下，臣也建議，撤軍。」
「理由。」
「陛下，不能再打了啊，再打下去，只會徒增傷亡，我們付出這麼大的代價，只拿下一座空城，我們前也不能前，退也不能退，一直這麼消耗，無疑是自取滅亡。」
「敵軍戰神軍虎視眈眈，若是我軍出現一絲疲憊之態，恐怕……」
「陛下，撤軍吧。」
「撤吧，陛下。」
一看有人帶頭，其他將領紛紛跪在地上大聲道。
看著這些人，傑克嘆息一聲。
「既然如此，那就撤吧。」
「陛下聖明。」
看著這些人，傑克右拳緊握。
贏北辰，這梁子算是結下了。
他日若有機會，我傑克一定會將你的頭顱割下來當尿壺。
「贏北辰！！！」
「朕早晚……」
「殺你！」
最後兩個字，是傑克咬牙說出來的。
其中，蘊含著滔天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