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風。」
夜晚,陸玄戈伸出手,閉著眼感受一番。
空氣中沒有風。
放火燒山,不可取。
「三十萬大軍壓上,從兩側山林殺上去。」
「中間的峽谷,誰都別過。」
「先解決兩側山林,占領兩側懸崖。」
陸玄戈的計劃很簡單。
白天強攻,敵軍很容易利用地形讓他吃虧。
但是晚上就不一樣了。
晚上的山林,哪怕你熟悉地形,你也得兩眼一抹黑。
只要先占據山林兩側的制高點,那這一處峽谷,就徹底屬於他的了,大軍便可長驅直入。
「出發。」
「是。」
隨著命令下達,三十萬大軍開始調動。
半個時辰後。
三十萬大軍分成十個小隊,一同向著山林走去。
密集的火把,都幾乎連成了一條條火龍。
陸玄戈站在後方,就這麼默默的看著,默默的等著。
「傳令,弓箭手列陣,對準兩側山林,五輪齊射。」
「先把林子給我洗一遍,然後再讓步兵上去。」
「告訴前隊的將士們,林子裡面肯定有埋伏,但晚上他們也看不清我們,我們也看不清他們。」
「誰先看到對方,誰就能活著。」
「所以,眼睛睜大點。」
看著前方自己的大軍,陸玄戈果斷下令。
如此密林,五輪箭雨下去,你再怎麼說,也得死一部分吧。
「是,元帥。」
最前方,三十萬大軍在峽谷入口外的平原上列陣。
弓箭手排成十排,每排五千人,火把的光芒將他們的臉照得明暗不定。
弓弦已經拉滿,箭頭在火光中閃著幽暗的寒光。
「放!」
隨著前方將軍大手一揮。
第一排箭雨騰空而起。
五萬支箭矢在夜空中划過密集的弧線,火把的光芒映在箭杆上,像是無數顆流星倒灌進山林。
箭矢穿過樹冠,擊在樹幹上,釘在泥土裡,發出密集的篤篤聲響。
樹葉被射穿,碎葉簌簌落下。
有箭矢釘進了埋伏士兵藏身的樹幹,離一個士兵的臉只有三指寬。
那個士兵咬緊嘴裡的木棍,沒有出聲。
第二排。
第三排。
第四排。
第五排。
嗖嗖嗖。
密集的破空聲不斷響起。
二十五萬支箭矢在不到半刻鐘內全部傾瀉進兩側山林。
樹枝被打禿了一層,地面上插滿了箭杆,厚厚一層落葉被箭矢釘進了泥土裡。
山林中傳來幾聲壓抑的悶哼。
有士兵被箭矢射中了肩膀,有士兵被箭矢射穿了小腿,有士兵被箭矢從樹上釘了下來。
但他們咬緊了嘴裡的木棍,沒有一個人喊出聲。
傷兵被同伴拖到後方,地上的血跡被用落葉蓋住,陣亡士兵的位置被旁邊的同伴默默補上。
副將伏在岳飛身邊的草叢裡,壓低聲音說。
「將軍,敵軍要上來了。」
岳飛半蹲在一棵老松樹後面,透過枝葉的縫隙看著山下那片密集的火把。
「傳令,等他們進入射程,弓箭手先打。」
「不要齊射,自由射擊。」
「每個人挑火把旁邊的人打。」
「陷阱組,等我的信號。」
岳飛手中抓著一根木棍,聲音很是沉穩。
「是。」
山下的火把開始移動。
大炎步兵分成十路,舉著火把踏入山林。
火把的光芒在密林中晃動,照亮了士兵們緊張的面孔。
他們的腳步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謹慎。
盾牌手舉著盾牌擋在最前面,長矛手將矛尖對準前方的黑暗,弓箭手搭著箭隨時準備射擊。
靴子踩在厚厚的落葉上發出沙沙的聲響,混著士兵們粗重的呼吸聲。
密林中一片漆黑。
火把只能照亮周圍幾丈的距離,再遠的地方就是徹底的黑暗。
士兵們緊握著武器,不停地轉動脖子,朝各個方向張望。
黑暗像是一堵牆,將他們的視線壓縮在一個極小的範圍里。
每走一步,黑暗就往後退一步,但黑暗永遠在前方等著他們。
一個士兵走著走著,腳下踩到了什麼東西。
他低頭用火把照了一下,看到一隻腳從落葉堆里露出來。
那隻腳上穿著他從未見過的制式軍靴。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張開嘴剛想喊。
「媽……」
一支箭從黑暗中飛來,釘進了他的喉嚨。
他手中的火把掉在地上,雙手捂著脖子,血從指縫間湧出來。
他倒退了兩步,撞在身後的同伴身上,然後仰面倒下。
緊接著,無數支箭矢從密林深處射出來。
箭頭在火把的光芒中一閃而逝,然後就是慘叫聲。
箭矢擊中了舉火把的士兵,擊中了盾牌手露在盾牌外面的手臂,擊中了長矛手沒有護甲的腿。
火把一個接一個掉在地上,火焰燒著落葉。
「有埋伏,有埋伏,在左邊,左邊。」
有士兵開始嘶吼。
「盾牌,舉盾!」
「別慌,盾牌手上前,左右分別前壓。」
大炎校尉嘶吼著。
盾牌手將盾牌舉過頭頂,鐵盾上篤篤作響,箭矢從四面八方射過來,根本分不清是從哪個方向來的。
一個盾牌手舉著盾牌擋在前方,側面一支箭射穿了他的肩膀。
他的盾牌歪了,前方的箭矢立刻鑽了進來,釘進了他的胸口。
「他們在樹上!」
有人尖叫著指向頭頂。
弓箭手抬起弓朝樹冠射擊,但黑暗中的樹冠什麼也看不見。
箭矢射進枝葉里,射空了。
然後樹冠中又射出一支箭,將那個弓箭手釘在了地上。
山林變成了獵場。
岳家軍的弓箭手藏在樹上、藏在灌木叢里、藏在岩石後面。
他們不齊射,每個人自己挑目標,專打舉火把的和露頭的。
箭矢從各個方向飛來,大炎士兵的火把反而成了最好的靶子。
大炎王朝的士兵完全不知道他們在什麼地方,也完全不知道冷箭到底從什麼地方來的。
他們只能盲目前行。
「沖,往上沖!別停!」
「他們晚上也看不見,別怕。」
「時刻注意頭上。」
「火把都給我滅掉,扔了。」
大炎校尉揮刀砍翻了一個後退的士兵,嘶吼著推著士兵們繼續往上爬。
士兵們扔掉火把,摸黑往上沖。
火把的目標太大,但扔了火把又什麼都看不見。
有人在黑暗中撞上了樹幹,有人被地上的樹根絆倒。
他們磕磕絆絆地往上爬,腳下的落葉越來越厚,踩上去軟綿綿的,像是踩在什麼東西上面。
「什麼玩意?」
一個士兵低頭想看清楚腳下,但他還來不及低頭,腳踝就被一根埋在落葉下的繩套套住了。
繩套猛地收緊,他整個人被倒吊起來,甩上半空,頭盔掉在地上。
他倒掛在空中拼命掙扎,繩套在腳踝上越勒越緊。
黑暗中一支箭飛來,釘進了他的胸口。
他的掙扎停止了,身體在半空中緩緩旋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