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刀軍,出動。」
眼看著背嵬軍馬上要到達指定位置了,李嗣業轉身走下城牆。
城內的街道中心,一萬陌刀軍已經列隊完畢。
他們身穿重甲,手拿陌刀,靜靜的站在那裡。
沒人說話,沒人動。
紀律嚴明,嚴肅的可怕。
「走。」
李嗣業站在前方。
隨著他一步踏出,一萬陌刀軍跟在他身後,一同走出城門。
……
另一邊,馮潯緊了緊手指,雙眼默默的看著。
那清一色的重騎兵,饒是他想破腦袋,也想不出來,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沒見到過啊。
在他的視線中。
那重騎兵,清一色的馬披鐵甲,人披重鎧,從頭頂到馬腿被鐵包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雙馬眼在鐵面罩後面不安地眨動。
那些騎兵出城之後沒有絲毫停頓,左右一分,像兩柄巨大的鐵鉗,一左一右朝著馮潯的大軍側翼插去。
馬蹄聲如萬鼓齊擂,震得地面微微發顫。
「將軍!敵軍出城了!「
副將的聲音都變了調,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尖銳。
馮潯沒有理他,而是一直看著。
他死死盯著那些重甲騎兵的動向,瞳孔劇烈收縮。
那些騎兵沒有直接沖陣,而是沿著大軍的左右兩側向外拉出一條弧線,速度極快,鐵蹄踏起滾滾塵土。
左翼的鐵騎擦著馮潯大軍的側翼掠過去,右翼的鐵騎也同時到位。
那兩條鐵色的弧線在大軍後方交匯,合攏成一個巨大的鐵環。
十萬背嵬軍,一個不落地將四十萬大軍圈在了中間。
「包圍?!」
馮潯猛地轉過身,看著後方的塵土遮天蔽日,看著那些鐵騎在塵土中若隱若現的身影,一股寒意從脊背直竄天靈蓋。
他們出城,沒有直接衝殺,而是先包圍?
十萬圍四十萬?
瘋子吧?
哪怕你是重騎兵,那也不能這麼狂啊。
這是一點面子都不給啊。
可那些重甲騎兵真的做到了。
鐵環合攏的瞬間,背嵬軍的陣線開始收緊,像一隻巨大的鐵拳在緩緩攥起來。
外圍的虎嘯王朝士兵還在莫名其妙地回頭張望,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後面!後面有騎兵!」
「被包圍了?怎麼可能?」
「那是重甲騎兵!全是重甲!」
「咋回事啊?誰能告訴我是咋回事啊?能不能告訴我,我有點害怕啊。」
恐慌像一顆石子投進水面,從邊緣向中心一圈圈擴散開來。
最外圍的士兵轉身面對那些沉默逼近的鐵騎,握著長矛的手開始發抖。
他們看見那些重甲騎兵的馬蹄一步一步踏過來,不快,不急,但那股壓迫感像一座山在緩緩傾倒。
「穩住!結陣!」
一名百夫長聲嘶力竭地吼著,帶著手下幾十號人倉促列陣,長矛對著外面。
可背嵬軍沒有給他們列陣的時間。
前排的鐵騎同時加速,馬頭壓低,鐵面罩後面是一雙雙冰冷平靜的眼睛。
「轟!」
鐵騎撞入陣列的瞬間,人體像紙片一樣被撞飛出去。
長矛扎在鐵甲上,彎了,折了,斷了一地。
馬刀從鐵騎手中揮出,劈開盔甲,劈開皮肉,劈開骨骼。
那個百夫長還沒來得及喊出第二聲,一柄馬刀從他左肩斜劈下來,一路劈到右腰。
上半身和下半身分了家,血像噴泉一樣沖天而起。
旁邊的士兵被濺了一臉血,眼睛都睜不開,踉蹌著後退,被身後的人撞倒,被馬蹄踩碎。
「散開!散開!別擠一起!」
「往中間跑!往中間跑!」
「中間也是人!全是人!擠不動了!」
四十萬大軍擠在一片算不上開闊的地面上,外圍被鐵騎圍住向內擠壓,裡面的士兵無處可逃,被自己的人流推搡著,踉蹌著,像一鍋被攪動的渾水。
背嵬軍開始向前推進。
十萬鐵騎分作數股,從四面八方同時向內擠壓,馬蹄踏碎盾牌,馬刀劈開人潮,鐵甲扛住了所有反擊。
虎嘯王朝士兵的刀砍在鐵甲上只留下淺淺的白痕,長矛刺在甲片上崩斷了槍尖,連戰馬都撞不過那披著重甲的鐵騎。
「這不是人!這不是人!」
「他們不是人啊。」
一個年輕的士兵丟了刀,雙手抱著頭蹲在地上,渾身抖得像篩糠。
他的袍澤想拉他起來,一隻鐵蹄從天而降,踩碎了他的肩膀。
年輕士兵抬起頭,滿臉血污和淚水,看見那騎在鐵甲馬背上的騎士低頭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太平靜了,平靜到讓他覺得窒息。
馬蹄從他身上踏過去的時候,他最後看見的是天空。
半邊天被塵土染成了黃色,半邊天被日頭照得刺目。
然後一切黑了。
鐵環越收越緊,四十萬人被逼成一團,互相擁擠著,踩踏著,前面的人被後面的人推著向前倒去,連站都站不穩了。
「別推!別推了!」
「前面有人倒了!」
「救命!」
慘叫聲、哭喊聲、咒罵聲混在一起,像一鍋煮沸的粥。
馮潯被副將和親兵護在中間,眼看著自己的大軍被那群鐵騎像趕羊一樣往城門口趕,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魂一樣僵在馬背上。
他的嘴唇在哆嗦,瞳孔在震顫,握著韁繩的那隻手已經徹底失去了血色。
「將軍……我們……」
副將的聲音從他背後傳來,帶著哭腔。
馮潯沒有回答。
他看見城門口又有東西出來了。
沉重的腳步聲從城門洞裡傳出來,每一步都踏得很實很穩,踩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咚聲。
然後他看見了那些人的身形。
高的。
太高了。
城門洞高有三丈有餘,可那些走出來的人影幾乎要碰到門洞的上沿。
每一具身軀都像小山一樣雄壯,肩寬如門板,臂粗如樑柱,身上披著特製的重甲,甲片比常人的盾牌還厚還大。
手中握著一柄柄長刀,刀身寬如門板,刃長過丈,在日光下泛著冷森森的青光。
李嗣業走在最前面。
他本就身量魁梧,此刻站在那一萬陌刀軍前方,更是如同一尊鐵鑄的巨神。
他抬臂,一萬柄陌刀同時豎起,刀身在日光下連成一片刺目的光幕。
「陌刀!!!」
李嗣業的聲音如同沉鍾迴蕩。
「前!」
一萬陌刀同時向前踏出一步,鐵靴砸在地面上,震得城牆上簌簌落下灰塵。
第二步。
第三步。
陌刀軍開始加速。
那速度與他們龐大的身形完全不符,三步之後已經從行走變成了小跑,小跑變成了衝鋒。
鐵靴踏碎地面上的碎石,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
一萬個巨人,手持丈許長刀,朝著被趕攏的四十萬敵軍迎面衝去。
馮潯終於動了。
他的眼中滿是恐懼。
他也沒想到,會變成這樣。
攻城之戰,他打的方法都是從教科書上學來的。
以前都是無往不利,但是這一次為什麼失效了?
他們還沒動,敵軍就上來了。
這到底是咋回事啊?
他攻城,敵軍不是應該老老實實躲在城內守城嗎?
為什麼還要主動殺出來?
媽的,這不對啊。
劇本不是這麼寫的啊。
「跑……」
旁邊的人沒有聽清。
「跑!!!」
馮潯猛地嘶吼出來,聲音像撕裂的布帛一樣刺耳。
「撤兵!吹號!讓他們撤兵!」
「讓大炎王朝派兵來救我。」
「去找陸元帥,快點。」
可他喊得太晚了。
陌刀軍已經撞入了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