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
「殺。」
李嗣業沖在最前方，手中陌刀高高揚起，日光在刀身上流淌成一道白練。
然後那柄刀落了下去。
「噗！」
那不是斬開皮肉的聲音，那是碾碎一切的聲音。
前排虎嘯王朝士兵舉起的盾牌在陌刀面前像是紙糊的一樣，盾裂，甲裂，人裂。
刀鋒從頭頂劈入，從胯下劈出，整具身體沿著中軸線被一分為二。
血向兩側噴濺，內臟從裂開的腹腔里滾落出來，還冒著騰騰熱氣。
旁邊的士兵張嘴想要慘叫，可那一瞬間的視覺衝擊把他的聲音卡在了喉嚨里。
「啊啊啊啊！」
終於有人叫出來了，那是崩潰的、徹底的、失去理智的嘶喊。
陌刀軍的第二排已經衝到了。
又是一片刀幕升起，又是一片刀幕落下。
這一次砍的不是人，是戰馬。
背嵬軍被圍在後面的幾匹戰馬被陌刀齊刷刷地攔腰斬斷，馬頭連著前蹄飛出去，後胯連著後蹄還立在原地，中間一截馬身轟然倒地，血如泉涌。
騎手被甩出去，還在空中就被第二柄陌刀劈成了兩截。
陌刀軍持續推進。
每一步，每一刀，都有數條人命消失。
那不是戰鬥，那是收割。
一萬個巨人揮舞著長刀，像農夫揮舞鐮刀割麥子一樣收割著人頭、斷肢、殘軀。
四十萬大軍被背嵬軍圍成的一圈鐵壁困住，逃無可逃，退無可退，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些揮舞巨刀的巨人一步步逼近。
每一刀落下都有三五個同袍倒下，每一排陌刀軍推進都清空一大片地面。
地上很快鋪滿了屍體，一層疊著一層，血把泥土泡成了泥漿，踩上去咕嘰作響。
馮潯被親兵護著向後逃，他在馬背上拼命回頭。
他看見一名陌刀軍士兵一刀橫掃出去，刀鋒直接削掉了七個虎嘯王朝士兵的上半身，那七個下半身還站在原地晃了晃才倒下去。
他看見另一名陌刀軍士兵把刀豎劈，刀鋒劈進地面半尺深，刀鋒兩側分列著四具被劈成兩半的屍體。
他看見一個百夫長騎馬沖向一名陌刀軍，那陌刀軍不閃不避，反手一刀，人和馬齊齊分成兩半，從空中落下來的碎塊像下了一場血雨。
「鬼……他們都是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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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潯的聲音已經徹底變了，沙啞、顫抖、帶著一種完全崩潰的虛脫。
他從未見到過這樣的軍隊。
身形如同熊一般壯碩，手起刀落，盾牌一分為二，戰馬和士兵都一分為二。
這怎麼打？
身穿重甲，他手底下的士兵一槍上去，連他們的皮都破不了。
他的命令，也無法順利傳達。
十萬背嵬軍，完全將他和四十萬大軍割裂開來。
命令，完全失去了效果。
四周都亂了，只有親衛護送著他。
他無論怎麼呼喊，都沒人聽他的。
他只能看著，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四十萬大軍被屠殺。
他無能為力。
親兵們拼命夾著馬腹往前沖，可四面八方都是潰兵，都在跑，都在叫，都在擠。
有人抓住馮潯的馬鐙想要搭順風馬，親兵一刀砍斷那隻手，斷手還掛在馬鐙上晃了兩下才掉下去。
「讓開！將軍在此！讓開！」
親兵用刀背拼命驅散擋路的潰兵，可潰兵太多，太密，像一鍋涌動的渾湯，擠得馬都邁不開步子。
身後的慘叫聲越來越近。
陌刀軍的推進速度太快了。
一名陌刀軍士兵距離馮潯的後背只剩不到五十步，他舉起刀，刀鋒上還掛著半截腸子，血漿順著刀刃滴落。
馮潯的副將猛地回頭，看見了那柄高舉的陌刀，瞳孔瞬間縮成了針尖。
「將軍小心！！！」
他撲上去想擋。
陌刀落下來。
副將從肩膀到胯骨被斜劈開來，兩半身體分別向兩側飛出去。
血濺了馮潯一後背，溫熱黏稠，順著甲冑的縫隙往裡面滲。
馮潯整個人僵了。
他沒有回頭，不敢回頭，他拼命抽打馬臀，戰馬嘶鳴著往前沖，擠開潰兵，踏過屍體，朝著遠處狂奔。
身後的陌刀軍沒有追他。
他們的任務不是追一個人。
他們的任務是清場。
一個時辰過去了。
兩個時辰過去了。
三個時辰過去了。
當最後一具屍體倒下的時候，戰場上的慘叫聲終於徹底平息了。
夕陽從西邊斜照過來，把整片戰場染成了一片暗紅。
四十萬大軍，十萬人死在了背嵬軍的鐵蹄馬刀之下，三十萬人死在了陌刀軍的刀鋒之下。
屍體鋪滿了視線所及的所有地面，一層疊一層，一層壓一層，高的地方堆成了半丈高的人肉矮牆。
斷裂的盾牌、折斷的長矛、踩碎的戰鼓、撕裂的旌旗混在屍堆里。
血從屍堆底部滲出來，匯成了一條條暗紅色的小溪，蜿蜒著流向低洼處，匯聚成一片血窪。
血窪表面浮著一層油脂和碎肉，在夕陽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背嵬軍開始收攏陣型，十萬鐵騎從屍體之間策馬而過，鐵蹄踏過血泥，帶起黏稠的聲響。
陌刀軍緩緩收刀，一萬柄陌刀上沾滿了血肉和碎骨，刀刃卷了口，刀身上糊著一層厚厚的血痂。
李嗣業站在屍堆中央，渾身是血，從頭盔到戰靴沒有一處是乾淨的。
他把陌刀往地面一頓，刀柄入土三寸。
「收兵。」
聲音平靜得像是剛從田埂上回來。
一萬陌刀軍轉身，鐵靴踏過滿地屍骸，一步一步走向城門。
城牆上，岳飛看著那片屍山血海的戰場，面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的目光追著遠處那個越來越小的黑點。
馮潯還在跑。
策馬狂奔，頭也不回。
那個黑點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地平線的盡頭。
岳飛收回目光，看了一眼腳下的城牆。
城牆上每一塊磚都被血霧染成了暗紅色。
他轉身，走下城牆，袍擺掃過石階上殘留的血跡。
身後，夕陽把整座城、整片戰場、整條血河都鍍上了一層濃重的暗金。
這一戰，大勝。
而這一戰，也讓他看到了陌刀軍的可怕。
他終於知道，陌刀軍為什麼只有區區一萬人，卻能夠成為神州最強的精銳了。
這簡直就不是人。
實在是太恐怖了。
哪怕是岳飛，都被陌刀軍的恐怖實力震撼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