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老子的底牌拉上來。」
陸玄戈終於抬起了手,大聲吩咐道。
後方,五輛巨大的戰車從大炎軍的陣線後方被推了出來。
那戰車每一輛戰車都有三丈余高,寬逾兩丈,通體由黑鐵鑄成,車架厚重如山,輪軸粗如人臂。
車身兩側各裝著一根巨大的滾輪,滾輪比人還高,表面密密麻麻地嵌著尺許長的鐵刺,尖利如狼牙,寒光閃爍。
那些滾輪被鐵軸固定在車身兩側,戰車前行時滾輪隨之轉動,鐵刺碾過地面,將一切捲入粉碎。
拉車的不是普通的戰馬。
每一輛戰車前方套著四十匹重甲戰馬,馬披鐵甲,口銜鐵嚼,連馬蹄上都釘著鐵掌。
四十匹馬並排拉動一輛戰車,雄壯的肌肉在鐵甲下面鼓脹隆起,口鼻噴著粗重的白氣。
五輛戰車一字排開,巨大的車輪碾過地面,留下五道深深的轍痕。
戰車兩側的鐵刺滾輪所過之處,枯草被連根捲起,泥土被翻成碎末,那聲音刺耳而沉悶,像是巨獸在咀嚼大地。
「很好。」
看著戰車前行,陸玄戈滿意的點點頭。
這玩意,是專門用來對付蠻族的。
這還是第一次對付敵軍。
既然如此,那就讓你們好好享受享受。
連蠻族都懼怕的戰場,他就不信那些怪物不怕。
所謂的鎧甲,所謂的力氣,身體,在戰車面前,都得被碾碎。
狠狠碾碎。
「那是……」
前排的陌刀軍士兵抬頭望著那些緩緩逼近的龐然大物,鐵盔下的眉頭微微擰起。
五輛戰車朝著陌刀軍的陣線直直碾壓過來。
戰車後面跟著大炎的步兵,持盾執矛,踏著戰車碾出的轍痕向前推進,陣型嚴整得像是用尺子量過的。
戰車兩側的鐵刺滾輪在晨光下泛著刺目的冷光,隨著車身的移動緩緩旋轉,鐵刺划過地面發出滋滋的銳響。
「穩住!」
李嗣業站在陌刀軍正前方,望著那些越來越近的龐然大物,聲音沉如鐵石。
戰車逼近。
五十步。
三十步。
十步。
第一輛戰車的鐵刺滾輪率先碾入陌刀軍的前排。
鐵刺旋轉著撞上重甲,刮出一道道刺目的火星。
一名陌刀軍士兵被滾輪撞中側面,整個人被巨大的力道撞得橫飛出去,砸在身後三名袍澤身上。
四個人一起向後倒去,鐵甲撞擊鐵甲,發出沉悶的哐當聲。
鐵刺在他胸甲上劃開三道深可見骨的豁口,甲片崩裂,皮肉翻開,血噴涌而出,染紅了身下的泥土。
旁邊兩名陌刀軍士兵同時矮身去砍滾輪的鐵軸,刀鋒劈在鐵軸上崩出一團火星,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他們的武器,他們的重甲,他們的力氣,在這戰車面前,顯得蒼白無力。
「斬馬!斬馬!」
李嗣業大步上前,手中陌刀橫舉,刀背架住迎面碾來的滾輪,鐵刺在刀背上刮出尖銳的嘶鳴聲,火星四濺如煙花。
巨大的推力讓他雙腳在泥地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痕,但他硬生生頂住了。
前排陌刀軍猛地矮身,刀鋒從下方斜劈出去,直取那些拉車的戰馬馬腿。
鐵甲馬腿在陌刀面前依然不夠看。
刀鋒過處,馬腿齊斷,血漿噴涌,四十匹戰馬同時發出瀕死的嘶鳴。
前腿斷折,龐大的身軀向前撲倒,帶著沉重的鐵甲砸在地面上,悶響如雷,砸得地面都顫了一下。
戰車驟然失力,巨大的車架慣性前沖了一段距離後轟然傾斜,側面的鐵刺滾輪還在瘋狂旋轉。
掃過倒地的戰馬屍體,鐵刺扎進馬腹攪出一團血肉模糊的東西,碎肉和內臟被甩得到處都是。
「第二排……上!」
「記住,斬馬腿。」
李嗣業一步踏前,陌刀高舉過頂,刀鋒對準戰車的車身劈落。
鐵皮被一刀劈開,刀鋒嵌進車架半尺深,他雙臂發力猛地一撬。
整塊鐵皮被撬得翻捲起來,車架內部的結構暴露在日光下。
第二排陌刀軍已經繞過第一輛癱瘓的戰車,迎向第二輛。
同樣的斬馬,同樣的車傾。
五輛戰車在陌刀軍的齊攻下一輛接一輛地癱瘓在原地,被砍斷馬腿的戰馬屍體橫七豎八地堆滿了車前。
鐵刺滾輪還在空轉,掛滿了碎肉和殘肢,滴著黑紅色的血漿,把地面染得一片狼藉。
可大炎的步兵已經趁勢壓了上來。
陸玄戈在後方看著五輛戰車被逐一摧毀,臉上沒有太多表情。
他本來也沒指望五輛戰車就能碾碎那怪物。
畢竟,蠻族只是一群畜生,而他面對的是人。
不過他也沒想到,自己的戰車竟然廢的這麼快。
殺都沒有殺幾個。
不過那怪物的戰鬥力果然驚人啊。
不過,戰場局勢變幻莫測,已經容不得他再考慮其他了。
「壓上去!」
大炎軍陣前響起此起彼伏的嘶吼。
密密麻麻的人潮如黑色海浪一樣湧上來,盾牌連成一片鐵牆。
長矛從盾縫裡探出來如同荊棘,前排士兵的腳步踏得塵土飛揚,口中吼著整齊的戰號。
陌刀軍的刀鋒剛剛從戰車上抽回來,迎面就是大炎步兵的衝鋒。
李嗣業猛地揚刀,聲音炸裂如驚雷。
「陌刀……立!」
一萬柄陌刀同時豎起,刀身在晨光中連成一片刺目的光幕。
「劈!」
刀幕落下。
大炎前排的盾陣像被巨斧劈開的柴火一樣碎裂開來,盾裂,甲裂,人裂。
鮮血噴涌,殘肢橫飛,一刀落下,一排倒下。
陌刀軍一步踏前,又是一刀落下。
又一排倒下。
可後面的人依然在往前涌。
無窮無盡地涌。
五十萬人的浪潮,一層接一層地拍在那道刀幕上。
前排倒下,後排補上。
盾碎人亡,但長矛也從縫隙里刺進來了。
一根長矛刺穿了一名陌刀軍士兵的腿甲縫隙,扎進小腿,他悶哼一聲,單膝跪地,手中的陌刀橫掃出去,斬斷了三柄長矛和三顆人頭,血像暴雨一樣潑在他臉上。
旁邊的袍澤一把將他拉起來,兩人並肩揮刀,又把正面湧來的十幾人斬成了碎塊。
可大炎王朝的士兵比之前的敵人難纏得多。
一名大炎百夫長帶著十幾名精銳盾手從側面迂迴,盾牌疊成一道小牆,硬生生頂著陌刀的劈砍向前沖了五步。
五步之內,四名陌刀軍士兵被長矛刺中甲縫,雖然只是輕傷,但那已經是開戰以來陌刀軍第一次在正面戰場上被敵人破防。
李嗣業看在眼裡,眉頭微微一擰。
「穩住陣線,別亂。」
他的聲音從前方傳回來,中氣依然十足。
陌刀軍陣線重新收緊,第一排的士兵把刀柄攥得更緊,步子踏得更沉。
第二排補上第一排的空缺,第三排隨時準備輪換。
大炎的百夫長帶著人又沖了三步,這次沒能再前進。
一柄陌刀從側面橫劈過來,刀鋒斬斷了三面盾牌和三條胳膊。
百夫長的右臂齊肘而斷,他低頭看了一眼斷口處噴涌的血,沒有慘叫,反而猛地用左手拔出腰刀撲向面前的陌刀軍。
那柄腰刀扎進了陌刀軍的腿甲縫隙,入肉兩寸。
陌刀軍士兵悶哼一聲,一刀劈下,百夫長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分了家。
「瘋了……這些人都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