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大炎威武!!!」
「殺,弄死他們。」
「我們都是精銳,兄弟們,頂上去,殺,別怕。」
「我在你後面,兄弟儘管沖,你死了我來頂。」
這一刻,大炎王朝大軍都殺紅眼了。
他們沒有人怕,沒有人退縮,只是紅著眼一個勁的往前沖。
喊殺聲匯成一片,裹挾著鐵與血的氣味充斥在每一寸空氣里。
「殺。」
左右兩翼,岳家軍也在此時全面壓上。
三十萬精銳步卒從兩側合攏,與大炎軍的側翼撞在一起。
喊殺聲沖天而起,刀盾撞擊聲、骨骼碎裂聲、瀕死的慘叫混成一片震耳欲聾的轟鳴。
岳家軍的步兵結成密集的陣型推進,槍盾配合默契,每一輪齊刺都帶走一排大炎士兵。
但大炎的側翼也不是軟柿子。
他們用寬大的方盾築成一道防線,岳家軍的槍刺在盾面上被彈開,盾後的長矛順勢從盾縫裡刺出來,扎進岳家軍前排士兵的腿腹。
有人倒下了,後面的人立刻補上來。
雙方在側翼陣線上來回拉鋸,戰線像一條被反覆拉扯的皮筋,一會兒向前推進十幾步,一會兒又被推回原位。
地面上很快鋪滿了雙方的屍體,甲片和殘肢混在一起,血泊在靴子底下越踩越黏。
一名岳家軍的老兵一腳踩滑,整個人向前撲倒,被對面三柄長矛同時扎穿。
他最後一口血噴在矛杆上,雙手死死攥著矛杆不肯鬆手。
身後的同袍怒吼著衝上來,一刀砍斷那三柄長矛,把老兵的屍體拖了回去。
「替老子多殺幾個!」
老兵臨死前吼出的那句話還掛在空氣里,岳家軍的推進猛地加速了三步,那三步之內對面的大炎士兵被捅翻了三十多人。
陸玄戈在中軍看著前方的戰局,面色緊繃如鐵。
那些怪物軍確實強得離譜。
但也不是完全無法撼動的。
他看到有怪物軍的動作開始慢了,有人揮刀的角度開始偏了,有人甲冑上的傷痕在增多。
一百刀砍不死一個怪物,那就一千刀。
一千人換一個,那也是賺的。
想必這就是神州最後的底牌,只要這一戰廢了神州這張底牌,接下來路就順了。
「繼續壓!他們撐不了多久!」
陸玄戈的聲音沉冷而篤定。
正面的陌刀軍持續承受著最大的壓力。
一萬陌刀軍已經輪換了四次。
第一排的士兵退到後排喘口氣,第二排頂上,第三排準備。
可輪換的速度越來越快,休息的時間越來越短。
有人握刀的手在發抖,那不是恐懼,是肌肉到了極限。
陌刀本身有上百斤重,連續揮砍數千刀之後,哪怕是強化過的臂力也開始發酸發脹。
他們只是被強化過,不是超人。
他們的體力確實超出普通人很多,但那也是有極限的。
一名陌刀軍士兵砍倒了面前第十七個人,刀鋒卡在對方的肩胛骨里拔不出來。
他用力一拽,刀身帶著半截脊柱從屍體裡抽出來,可對面已經有三柄長矛同時刺到。
兩柄扎在他胸甲上崩斷了槍尖,第三柄從腋下甲縫裡刺了進去,入肉三寸。
他倒吸一口涼氣,左手一把攥住那根矛杆猛地折斷,右手的陌刀橫掃出去,三顆人頭同時飛起。
血濺了他滿臉,他喘了兩口粗氣,後退半步,讓身後的袍澤補上來。
李嗣業自己渾身浴血,甲冑上掛著七八塊碎肉,頭盔上嵌著一截斷裂的矛尖。
他沖在最前面,已經不知道劈了多少刀,腳下的屍體堆得沒過他的膝蓋。
每一次抬腳都要從血肉泥漿里拔出來,靴子底黏著碎骨和內臟碎塊。
可他還是站在最前面。
大炎的士兵開始怕了。
那種恐懼不是一瞬間爆發的,是一點一點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
最開始,他們還能喊著口號衝上去,哪怕前排成片倒下也能踩著同袍的屍體繼續填坑。
到後來,衝上去的人越來越少,喊口號的聲音越來越弱。
前排的士兵握著盾牌的手臂在發抖,他們看著面前那些渾身血污的巨人一步步踏著屍山走過來,每一步都踩在剛剛還活著的人身上。
一個年輕的大炎士兵終於崩潰了。
他丟下了盾牌,轉身就往人群後面擠,嘴裡發出不成調的嗚咽聲。
「別推我……讓我過去……讓我過去……」
他想跑,可後面是密密麻麻的自己人,根本擠不動。
一柄陌刀從他背後劈落,把他從肩膀到腰胯劈成了兩半,上半身往前撲倒,腸子和內臟從斷口處滑出來堆了一地。
旁邊的大炎士兵看著那堆還在微微蠕動的東西,終於有人嘔了出來。
嘔吐聲像是瘟疫一樣在陣中蔓延。
有人一邊吐一邊往後退,退不動就被後面的人擠著向前。
「站住!不許退!」
大炎的千夫長抽刀砍翻了一個後退的士兵,刀鋒還在滴血,他扯著嗓子吼。
「退者殺無赦!給我頂住!」
他的吼聲在嘈雜的戰場上顯得格外尖銳。
可已經壓不住了。
前排的士兵開始集體後退,後排的士兵還在往前擠,兩股力量撞在一起,陣型開始扭曲變形。
陌刀軍趁勢壓上。
一連十刀劈落,大炎前陣的空隙被撕開了。
李嗣業第一個踏進那個缺口,陌刀左右橫掃,將兩側的敵人掃飛出去,刀鋒所過之處沒有一具完整的身體。
身後的陌刀軍沿著那道缺口魚貫而入,像一把燒紅的鐵刀捅進了凝固的油脂。
陣線破了。
陸玄戈的目光猛地一沉。
他看到正面陣線被撕開了一道口子,那口子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大。
陌刀軍從缺口湧入,開始向兩側橫掃,大炎的步兵失去了陣型的依託,被分割成一塊一塊的小群。
每一塊小群都被三五名陌刀軍圍住,刀起刀落之間,小塊的人群迅速縮小、消失。
「補上去!把缺口堵住!」
陸玄戈的聲音終於帶上了一絲急促。
他也沒想到,原本一片大好的形勢,會在轉瞬間,變成這樣。
傳令兵拼了命地揮舞令旗,後陣預備隊開始前壓。
可來不及了。
那些預備隊距離缺口還有兩百步的時候,陌刀軍已經把那道缺口撕成了寬達百步的裂口。
岳家軍的兩翼同時發力。
側翼的岳家軍看到正面陣線已破,齊齊發出一聲震天的怒吼,陣線猛地向前突刺。
大炎的側翼本就承受著巨大的壓力,正面一崩,側翼的士氣也隨之垮塌。
有人開始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