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
陸熊大聲嘶吼。
他的聲音干啞得像砂紙，幾乎聽不清。
這一刻，他終於認清了，他終於看清楚了。
敗了，敗得很徹底。
再不跑，死的就是他。
「撤兵！！！」
他突然猛地暴吼出來，聲音撕裂了喉嚨，帶著血絲味。
他瘋狂地調轉馬頭，一鞭子抽在馬臀上，戰馬吃痛嘶鳴著撒蹄狂奔。
親兵們拼命跟在他身後，用刀背驅散擋路的潰兵，馬踏屍骸，衝過血泊，迎著那些潰逃的騎兵浪潮拼命向外沖。
身後，慘叫聲還在繼續。
陌刀軍和背嵬軍沒有追。
催敬看著那些像喪家犬一樣四散奔逃的大炎騎兵，緩緩收刀入鞘。
十萬背嵬軍開始收攏陣型，一萬陌刀軍也停了步，拄著長刀喘氣。
戰場終於安靜下來。
只剩風聲。
還有哭聲。
遠處幾個受傷未死的大炎騎兵躺在屍堆里，微弱地呻吟著，嘴裡喃喃地喊著水，喊著娘。
陸熊已經跑遠了。
他的背影在塵土中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最後徹底消失在天邊。
他始終沒有回頭。
他不敢回頭。
那片屍山血海，那些鐵甲巨人的目光，那些絕望的哭喊聲，這輩子都會刻在他腦子裡，怎麼也抹不掉了。
一戰，將他的心態徹底打崩了。
「來人。」
「將軍。」
「收隊，保持隊形，後撤。」
「是。」
看了一眼遠處的潰兵，崔敬轉過頭。
守城之戰，主角是岳家軍，他沒有機會展現自己。
但是在這平原之上，不好意思，背嵬軍是無敵的，來多少砍多少。
將士們在原地休息，沒休息多久，便開始啟程。
他們腳步不快，好似在春遊一樣。
他們本就是留下來殿後的部隊，完全不需要走太快。
只需要保證敵軍不會跨過他們即可。
剛才那一戰，敵軍或許短時間內，沒有繼續出戰的能力了。
……
「我怎麼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另一邊，帶著大軍遠離玄機城的陸玄戈心一突。
剛才右眼皮突然跳了一下，希望是幻覺吧。
「元帥，陸熊將軍來了。」
「他來幹什麼？不是讓他去騷擾敵軍嗎？」
「呃……陸熊將軍求見。」
看著眼前的下屬，陸玄戈心一沉。
不會吧……
「讓他來。」
「你們先下去吧。」
「是。」
驅散四周的副將，陸玄戈默默等待。
「你怎麼是這副模樣？」
看著眼前的陸熊，陸玄戈皺著眉頭問道。
「元帥，殺了我吧。」
陸熊跪在地上，腦袋重重砸下，聲音低沉。
「說，到底發生了什麼。」
「剛才我與神州大軍一戰……」
「然後呢？」
「輸了。」
「勝敗乃……」
「二十萬鐵騎，殘存不足四萬。」
此話一出，正準備開口安慰的陸玄戈臉色僵住了。
他瞪大眼睛，看著眼前這個好大兒。
「你說什麼？」
「二十萬鐵騎，殘存不足四萬。」
「不足四萬……」
陸玄戈身形晃悠一下，嘴唇顫抖。
什麼叫二十萬鐵騎，殘存不足四萬？
他之所以還敢直接追神州的軍隊，王牌就是這二十萬鐵騎。
然而，自己出門還不到兩個時辰，自己引以為傲的底牌，王牌，就直接沒了？
二十萬鐵騎，被打廢了？
「你好好跟我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壓抑著心中的怒氣，陸玄戈開口問道。
二十萬鐵騎，哪怕是一個一個刀架脖子上屠殺，兩個時辰也不可能殺十六萬。
「是這樣的……」
陸熊開口解釋，從剛開始出征，到與背嵬軍交手，過程細節以及結尾全部解釋了一遍。
聽完這些，陸玄戈久久不語……
他聽完了。
陸熊有錯嗎？
沒錯。
因為陸熊一句話說的很對，那就是他的鐵騎專門要對付敵軍騎兵。
剛才不打，等到兩軍遭遇，還是要打的。
而且，他給的命令是拖延敵軍的行軍速度，最主要的便是運糧隊。
而敵軍騎兵阻攔，想要拖延運糧隊，那就必須突入進去。
所以，陸熊沒錯。
那誰有錯？
只能說，敵軍的戰鬥力太強了。
除此之外，再沒有其他的理由。
敵軍的戰鬥力，真的太強了。
「此事不怪你。」
「這神州，實在是太出乎我意料了。」
「這一戰，我們敗了。」
說出這句話，陸玄戈整個人好似蒼老了很多歲。
「元帥？」
陸熊抬頭，看著這個在自己心目中無所不能，百戰百勝的父親。
「這一戰，我們敗了。」
「二十萬鐵騎殘存不足四萬，敵軍騎兵部隊尚存，主力軍還在。」
「我們糧草斷了，再這麼追下去，也沒有任何意義。」
「敵軍主將只是不想要繼續徒增傷亡，否則我們早就敗了。」
「這一戰，本帥輸了，輸在了一個小王朝手中。」
說完，陸玄戈好似沒有了力氣一樣，整個人緩緩坐下。
「元帥，糧草沒了，我們該怎麼辦？」
「怎麼辦？」
陸玄戈看向四周……
他還是第一次面對這種困境。
「撤吧，趁著敵軍還沒反應過來，這是我們最後的機會。」
「吩咐下去，全軍停止追擊，讓各路將領來開會。」
陸玄戈吐出一口濁氣，雙眼閃過一絲堅定之色。
大軍糧草被燒，他還能堅持。
但是，二十萬鐵騎被打廢了，他徹底沒了再戰之力。
再追下去，敵軍都不需要動手，他們自己內部就亂了。
亂了，就徹底廢了。
所以，這一戰，他認了。
……
「諸位……」
片刻後，看著一眾將領，陸玄戈緩緩開口。
「糧草沒了，這一戰，我們敗了。」
此話一出，一眾將領沒人說話。
他們都看著陸玄戈，想要再聽一聽陸玄戈接下來要說什麼。
「所以，我打算，讓你們每個人都單獨帶領一隊將士，從四面八方撤離。」
「大軍一同前行，很容易亂起來，所以，將大軍打散，化整為零，分頭行動。」
「最後，我們在虎嘯王朝匯合。」
說完，陸玄戈不再說話，他在等，等其他人的反應。
他肯定不會就這麼灰溜溜地回到大炎王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