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兩軍正面撞在一起的瞬間,那聲音像一整片鐵幕被撕裂開來。
陸熊的大刀劈在第一排背嵬軍騎士的肩甲上,刀刃與鐵甲碰撞,火星爆了滿眼,虎口像是被鐵錘砸了一下,震得整條手臂發麻。
他低頭一看,刀鋒卷了。
而那名背嵬軍騎士只是微微側了側頭,鐵盔後面那雙眼睛平靜地看了他一眼,隨後反手一刀橫掃過來。
陸熊猛地低頭,刀鋒貼著他頭盔上沿削過去,紅纓齊根而斷,斷掉的纓穗在空中打著旋兒飄出去。
他倒吸一口涼氣,勒馬後撤了一步。
就在這時,四周的慘叫聲像一盆冷水澆在他頭上。
他猛地轉頭。
大炎的輕騎兵撞上背嵬軍的鐵騎,就像浪花撞上礁石。
馬刀砍在鐵甲上彈開,刀刃崩裂捲曲,震得騎士虎口流血。
輕騎戰馬撞上重甲馬身,馬蹄折斷,馬頭撞歪,騎手被甩出去砸在鐵甲上再彈落到地面,被後續的馬蹄踩成肉泥。
最前排的兩千騎兵,只用了三個呼吸就全沒了。
「這是什麼玩意?」
陸熊身邊一個年輕的親兵睜大了眼睛,嘴唇哆嗦著,馬刀從他手裡滑落下去砸在地上。
旁邊的老兵握刀的手也在抖,他打了一輩子仗,從沒見過這種陣仗。
這小王朝的騎兵,有點不太對勁啊。
重騎兵強大他知道。
但是……
尼瑪的,強大也得有個度吧。
「殺,殺殺殺殺殺。」
「啊殺殺殺殺殺……」
一名大炎騎兵拼了命地把長矛往背嵬軍騎士的胸口捅,矛尖扎在護心鏡上,崩斷了槍頭,那背嵬軍騎士連身子都沒晃一下,反手一刀劈下來。
刀鋒從大炎騎兵的左肩斜劈到右胯,整個人裂成兩半,馬背上只剩兩條腿還卡在馬鐙里。
「啊!!!」
旁邊的人嚇得魂飛魄散,丟了刀調轉馬頭就想跑,可後面的人還在往前擠,他的馬被卡在人群里動不了。
「讓開,快讓開啊,我動不了了。」
他嘶聲吼叫,聲音裡帶著哭腔。
可沒人能讓開。
後面的騎兵還在往前沖,根本不知道前面發生了什麼。
前面的騎兵想往回擠,後面的騎兵在往前壓,兩股人流在中間撞成一團。
戰馬嘶鳴著原地打轉,互相撞在一起,有人被擠得從馬背上掉下去,瞬間被無數馬蹄踩碎。
陸熊的臉終於變色了。
他原本以為這神州騎兵只是裝備好一點,真正打起來未必扛得住二十萬人的衝鋒。
可現在他親眼看著自己的騎兵一排一排地倒下,那些鐵甲怪物連一個都沒折損。
這還是人嗎?
「將軍!右側頂不住了!」
副將策馬衝到陸熊身邊,滿臉血污,聲音急得變了調。
陸熊猛地轉頭向右。
右側的背嵬軍重騎像一柄鐵鏟一樣橫推過來,大炎的輕騎兵被推得節節後退,陣型完全散了架。
有人被逼到死角,三四名背嵬軍圍上去,幾刀之後原地就只剩下一堆碎肉和馬屍。
陸熊又轉頭向左。
左側也是一樣。
背嵬軍的鐵騎列成雁行陣,從側翼向內擠壓,把大炎的騎兵像趕羊一樣往中間趕。
左右兩翼越壓越近,中路的大炎騎兵被壓縮得越來越密,人擠人、馬擠馬,連揮刀的空間都沒有了。
一個年輕的大炎騎兵被擠得雙腳離了馬鐙,整個人懸在半空中,雙手胡亂揮舞著,臉上的表情已經扭曲得不成人形。
「救命,救命啊,別擠我了,我的屁股,誰捅我屁股啊。」
他哭著喊,聲音尖得像刀子刮在玻璃上。
然後一柄馬刀從人群中橫劈過來,把他從腰間斬成了兩段。
上半身落下去砸在人堆里,下半身還掛在馬背上,血噴了周圍一片人。
陸熊看著這一幕,胃裡猛地翻湧了一下。
他強忍著沒有吐出來,可攥著刀柄的那隻手在發抖,抖得連刀都握不穩了。
「將軍……將軍……」
親兵策馬貼在他身邊,聲音哆哆嗦嗦的,整張臉白得像紙。
「要不……要不……」
「咱們撤吧……」
陸熊張了張嘴,想說撤什麼撤,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看了一眼正面。
更可怕的東西來了。
那一支怪物軍。
那些兩米高的鐵甲巨人從背嵬軍的陣線縫隙中穿出來,一字排開,手中的長刀比人還高,刀身在日光下泛著青灰色的寒光。
李嗣業站在最前面,一揚手。
「陌刀……立!」
一萬柄陌刀豎起。
「劈!」
刀幕落下。
沖在最前面的三百騎兵連人帶馬同時被劈成了兩半,馬頭、人身、蹄子、腸子混在一起飛上半空,血像下雨一樣潑下來,澆了後面的人一臉。
「啊啊啊啊啊啊……」
一個被澆了滿臉碎肉和血的騎兵放聲尖叫,那聲音已經完全不像人發出來的了。
他用手拼命抹臉,抹下來的東西黏糊糊、熱乎乎的,分不清是自己人的血肉還是什麼別的東西。
他崩潰了。
他掉轉馬頭開始往人群後面擠,用刀背抽、用肩膀撞、用戰馬硬頂,哪怕撞倒自己人也在所不惜。
「讓我過去!讓我過去!」
他嘶吼著,眼淚混著血水從臉上淌下來。
可他身後的人也在往回擠,兩股力量撞在一起,他的戰馬被卡在中間動不了。
第二排陌刀落下來了。
這一次劈在他身後三個人的身上。
那三匹戰馬被齊腰斬斷,馬的後半身還立在原地,前半身已經飛了出去,騎手被甩在半空中,還在尖叫,然後落在地上,再也沒有了聲音。
那個年輕騎兵終於從人縫裡擠出去了,可他一抬頭,面前是一排背嵬軍重騎。
鐵蹄踏來,馬刀橫劈。
他最後看到的是一面鐵色的胸甲和一雙平靜的眼睛。
然後他什麼也看不見了。
陸熊身邊的人越來越少。
他的親兵一個接一個倒下,副將的左臂被砍斷,血流如注,卻還在用右手揮刀拼命護著他。
「將軍!走!快走!」
「快走啊將軍,我們打不過他們。」
副將嘶聲吼著,聲音裡帶著將死的決絕。
陸熊猛地回過神來。
他掃視四周。
他的二十萬鐵騎,此刻還能策馬站立的不超過五萬人。
其餘的都倒在了那片鋪滿屍骸的原野上,屍體疊著屍體,馬屍堆著人屍,血把大地染成了一片暗紅。
那些背嵬軍還在緩緩推進,陌刀軍還在一步一步前壓。
鐵靴踏在血泥里的聲音沉悶而整齊,像死亡的鼓點在敲。
他的士兵在哭。
有人在哭喊著叫娘,有人在念著家裡的妻兒名字,有人跪在馬背上雙手合十求神拜佛,有人在瘋狂地大笑,笑得涕淚橫流。
一個百夫長丟掉武器跪在地上,雙手高舉,嘴裡含混不清地喊著降了降了。
可一柄陌刀橫掃過來,把他連同一匹倒地的戰馬一起劈飛出去。
陸熊終於再也撐不住了。
他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眼眶發紅,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他最後看了一眼正面那些鐵甲巨人,那些巨人正踏著他士兵的屍體一步步向前走,每一步都踩碎一片希望。
他的心裡只剩下一個字。
跑。
愣神的間隙,自己的二十萬騎兵,就剩下這麼點?
除了跑之外,他還有一個疑問。
你們這麼強,你們丟城跑個寄吧啊?
曹尼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