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擋我者死。」
「都給我滾開，誰攔我殺誰。」
衛祁嘶聲吼著，一刀橫掃出去，劈翻了兩匹戰馬。
馬背上的騎士飛出去砸在人堆里，他看也不看，繼續向前突進。
他很勇猛。
但大漢的鐵騎也不是吃素的。
一名大漢騎兵從側面衝來，長槍直刺衛祁的肋部，槍尖扎進甲片的縫隙，入肉兩寸。
衛祁吃痛悶哼，左手一把攥住槍桿，右手長刀順著槍桿削過去，那名大漢騎兵的手指齊根而斷，慘叫著鬆開了槍。
衛祁把斷槍從肋下拔出來，血順著甲縫往下淌，他咬緊牙關，反手一刀把那名大漢騎兵劈落馬下。
羅湛在隊伍中間同樣殺得渾身浴血。
他的刀法大開大合，每一刀落下都有人喪命，可聖虎軍的騎兵悍不畏死，拼著挨一刀也要往他面前沖。
一名聖虎軍騎士的馬被羅湛一刀斬斷前腿，戰馬撲倒的瞬間那騎士居然從馬背上跳起來，整個人撲向羅湛，手裡的短刀直扎他的咽喉。
羅湛猛地側頭，短刀擦著他的脖子划過去，在耳後拉出一道血口。
他反肘一撞，把那騎士撞飛出去，那人在空中噴出一口血，落地後再也沒起來。
「兄弟們！頂住！」
羅湛扯著嗓子吼，聲音裡帶著血絲味。
「軒轅王朝沒有什麼了不起的。」
「大家都是爹生娘養的，怕什麼？」
「殺過去，我們要讓他們知道，我們大漢兒郎不是泥捏的。」
大漢鐵騎聽到主將的聲音，士氣大振，硬生生扛住了聖虎軍的第一輪猛衝。
雙方陣線互相絞在一起，騎兵和騎兵貼身廝殺，戰馬和戰馬互相擠撞，馬刀、長槍、鐵鐧、短錘，什麼武器都往敵人身上招呼。
刀砍在鐵甲上崩出一串串火星。
有人頭盔被砸扁了腦袋都沒了形狀還死死攥著刀不肯鬆手。
有人被長槍從後背捅穿前胸，嘴裡噴著血泡還在揮刀砍翻了兩個敵人才倒下。
「老子先走一步，替老子報仇。」
一名大漢騎兵被三柄馬刀同時劈中，胸甲裂開，血噴如泉。
他臨死前用盡最後的力氣反手一刀，刀鋒砍在最近那名聖虎軍騎士的脖頸上，那人捂著噴血的喉嚨從馬背上仰面栽下去。
兩人同時落馬，屍體疊在一起，血混著血，分不清誰是誰的。
戰場的中心區域已經成了一片絞肉機。
屍體鋪滿了地面，一匹又一匹的戰馬倒在血泊里抽搐，四蹄無力地蹬著空氣。
騎士們踩著同袍和敵人的屍體向前沖，腳下黏糊糊的，一步一個血腳印。
一個年輕的聖虎軍士兵殺紅了眼，臉上全是血，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
他瘋狂地揮刀劈砍面前的大漢騎兵，一刀、兩刀、三刀，第三刀劈斷了對方的馬刀，第四刀砍在那人的肩膀上。
那人慘叫一聲，從馬上摔下去，年輕的士兵喘著粗氣，正要繼續向前，一柄鐵鐧從側方砸過來，砸在他的頭盔上。
「哐……！」
鐵盔被砸得凹陷下去，他的腦袋在裡面嗡嗡作響，眼前一黑，整個人從馬背上側翻落地。
落地的時候還掙扎著想爬起來，可一隻鐵蹄踏在了他的後背上，脊柱斷裂的脆響清晰可聞。
他趴在地上，嘴裡吐著血沫，瞳孔漸漸渙散。
「撐住！陣型不要散！」
衛祁在人群中左突右沖，渾身是傷，甲冑上掛了七八道口子，血流得把袍甲都浸透了。
可他手中的刀依然穩，一刀一刀地劈開面前的人牆。
他看了一眼身後，聖虎軍的陣型已經開始出現鬆動的跡象了。
對面的羅湛也是一樣。
大漢鐵騎的傷亡速度超出了他的預料，那些聖虎軍士兵拼命的架勢讓他頭皮發麻。
「將軍！兄弟們死得太多了！」
一名滿臉血污的副將衝到羅湛身邊，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還能打！」
「給老子頂住，我們不能輸，絕對不能輸。」
羅湛咬著牙大聲道。
可他自己心裡清楚，再打下去他的十萬鐵騎就全交代在這裡了。
雙方都在消耗，都在流血，都在拿人命往絞肉機里填。
戰場上喊殺聲越來越弱，能站著廝殺的人越來越少。
地上躺著的屍體比站著的人還多，血泊匯成了小溪，流進低洼處積成暗紅色的水窪，馬蹄踩進去濺起黏稠的血花。
大漢鐵騎的一名百夫長胸口插著一柄斷刀，血流了滿身，卻還撐著最後一口氣靠在戰馬屍體上，手裡攥著半截刀柄，茫然地看著前方。
他的面前，聖虎軍的一名旗手倒在地上，旌旗被砍斷了一半，殘破的旗面鋪在泥濘的血地里，沾滿了碎肉和泥土。
兩人隔著三丈遠的距離對視了一眼，誰也沒能再站起來。
衛祁終於殺到了羅湛面前三十步的地方。
隔著層層疊疊的人影和屍體，兩人同時看到了對方。
羅湛渾身浴血，左臂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血順著手指滴滴答答往下淌。他的嘴唇乾裂，眼眶發紅，喘氣聲粗重得像風箱。
衛祁也好不到哪去，肋下的傷口還在滲血，額頭上的血順著眉骨流進眼眶裡，視線都模糊了半邊。
兩人對視的那一瞬間，羅湛心裡猛地沉了一下。
他的後方，還能策馬站著的大漢鐵騎，恐怕只剩三四萬人了。
更多的人躺在了地上，有的死了，有的半死不活地呻吟著，有的還在血泊里蠕動。
衛祁身後，聖虎軍還站著的約莫五六萬。
雖然贏了，但贏得慘烈。
羅湛咬緊了後槽牙，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腮幫子上的肌肉繃得死緊。
他的眼眶發酸，是血和汗混在一起醃的，但他硬生生把那股情緒壓了下去。
雖然不想認，但是現在可不是他賭氣的時候。
敵軍人數高於他。
若是現在不走，這十萬騎兵真的會被他全部葬送。
若是繼續打，也不見得是自己贏。
這一戰，自己輸了。
但是敵人，贏的也不輕鬆。
軒轅王朝的大軍，也就那麼回事。
他們不是不可戰勝的，他們也是人，也得會死的。
「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