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局勢對自己非常不利,但齊光的臉上還是看不出絲毫慌亂。
他是元帥,什麼大風大浪沒經歷過。
就現在來看,事情還沒發展到徹底糟糕的程度。
還是有迂迴的餘地的。
……
「媽的,給我頂住,向前壓。」
「這個元帥,老子一定要活捉他。」
「兄弟們,加把勁,只要活捉了敵軍元帥,我們就是此戰第一大功臣,到時候或許還能夠見到陛下呢。」
程拓站在軍中,大聲嘶吼。
話音落下,前方的大明軍隊更有力了,大軍一直前壓,死死擋住衝過來的大炎軍隊,就是不給他們繼續前行的機會。
無論大炎軍隊沖的有多猛,但就是死戰不退。
而大炎軍隊的後方,副將帶著三萬大軍不斷侵擾。
他不敢直接沖,他的任務也不是直接沖,而是要分散敵軍一部分兵力。
他在積蓄力量。
現在要是衝上去打,萬一敵軍淋死反撲想要撤退,他拿什麼擋?
所以,他一直都在划水。
你不打我我就打你,你打我我就跑。
主打一個牽制。
「給我碾過去,快點。」
齊光聲音之中帶著一絲急迫。
他的心更慌了。
總感覺有不好的事情快要發生了。
「殺。」
「元帥有令,碾壓過去,快點,給老子碾壓過去。」
前方戰場的廝殺已經到了白熱化的地步。
兩軍陣線絞在一起,刀與刀碰撞的火星在血霧中明明滅滅,像暗夜裡飛舞的螢火。
可那些螢火每一顆都帶著致命的溫度,落在人身上就是一道翻卷的傷口,落在地上就是一團腥紅的印記。
大明軍的盾手頂著大炎親軍的衝擊,腳掌死死釘在泥土裡,膝蓋微微彎曲,把全身的重量都壓在那面鐵盾後面。
盾面被馬刀砍得坑坑窪窪,被長矛刺得千瘡百孔,可沒有人後退一步。
盾手身後的長矛手從盾縫中不斷刺出槍尖,一刺一收之間帶出噴涌的血線和悽厲的慘叫。
他們的動作已經機械化了,腦子裡什麼都不想,只知道刺、收、刺、收,面前的敵人倒下一排再換下一排。
一名大明長矛手刺穿了對面大炎士兵的胸膛,槍尖卡在肋骨之間拔不出來。
他鬆開長矛拔出腰刀,可還沒來得及揮出,一柄馬刀已經從他側面斜劈過來,刀鋒切入他的脖頸,血像泉水一樣噴涌而出。
他捂著喉嚨跪倒在地,眼睛還睜著,嘴裡發出嗬嗬的氣聲,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他的同袍連看一眼的時間都沒有,旁邊的士兵立刻補上他的位置,接過他丟下的長矛繼續往前刺。
大炎軍也一樣瘋狂。
齊光的親軍本就是大炎最精銳的部隊之一,此刻被堵在山谷中進退不得,那股被逼到絕路的狠勁反而被徹底激發了出來。
一名大炎老兵左臂已經被砍斷了,斷口處血肉模糊。
可他用右手攥著一柄短錘,從盾陣的縫隙中猛地撞出來,撲向最近的大明盾手。
盾手舉盾格擋,錘頭砸在盾面上發出哐的一聲巨響,盾面凹進去一塊,盾手虎口震裂,腳步踉蹌後退。
老兵追上去第二錘砸在盾手上沿,鐵盔被砸扁了一角,盾手眼冒金星單膝跪地。
老兵正要砸第三錘,兩柄長矛同時從兩側刺來,穿透了他的胸膛。
他低頭看著胸前透出來的兩個矛尖,嘴角湧出一口血沫,臉上居然擠出一個扭曲的笑容。
他用最後的力量把短錘擲出去,錘頭砸在盾手的肩膀上,然後整個人向前撲倒,再也沒了動靜。
雙方士兵的屍體在陣線之間堆積得越來越高。
有人踩著屍體往上爬,在屍堆頂端與敵人廝殺,然後自己也變成屍體的一部分,被後來的人踩在腳下。
地上已經沒有乾燥的地面了,血漿和泥混在一起,踩上去黏糊糊的,每一步都帶著噗嗤噗嗤的聲響。
程拓在陣後嘶聲吼著,嗓子已經劈了。
「頂住!頂住!他們撐不了多久了!」
這一刻,雙方大軍都徹底瘋狂了。
一方誓死要堵住,一方誓死要突圍。
誰都不讓著誰。
「兄弟們,給老子擋住,別讓他們前進一步。」
「我們大明軍隊,不弱於人。」
「若是此戰能活捉敵方元帥,那我們就是最優秀的。」
程拓的聲音在喊殺聲中顯得嘶啞而疲憊,可那份疲憊里裹著一種固執到極點的狠勁。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輛巨大的車輦,那個目標像一塊磁石一樣吸住了他所有的注意力。
齊光站在車輦上,面沉如水。
他的長劍上沾滿了血,甲冑上也濺了一片暗紅。
他望著前方那道久攻不破的陣線,望著後方那些不斷騷擾牽制的敵軍,心頭那股莫名的慌亂越來越重。
他想要撕開一條口子衝出去,可每一次衝鋒都被硬生生擋回來。
那些神州士兵像不要命一樣往上堵,哪怕前面的人倒下了,後面的人立刻補上,根本沒有一絲鬆懈的縫隙。
跟一堵牆一樣,完全推不開。
「媽的……」
齊光臉色難看,低聲暗罵。
敵軍一看就是衝著自己來的。
想要活捉自己?
草……
「什麼聲音?」
就在這時,山谷後方傳來了新的動靜。
那動靜和之前副將率領的三萬騎兵完全不同。
那是十萬人的腳步聲,沉重、整齊、帶著一種碾壓一切的勢頭。
大炎王朝大軍後方,突然出現大量軍隊。
大軍從山野中湧出來,陣型嚴整如一面移動的鐵牆。
他們直接切入了齊光大軍的後方,沒有試探,沒有迂迴,直直地朝著大炎軍的中軍碾了過去。
「殺!」
第四軍將領趙闊的吼聲在軍陣前方炸開,他挺著圓滾滾的肚子,手裡拎著一柄戰斧,沖在最前面。
十萬生力軍的加入讓戰場的天平瞬間傾斜。
大炎軍的後方陣線在第四軍的衝擊下迅速崩解,士兵們還沒來得及轉身結陣,就被那股鋼鐵洪流衝散了。
盾牌被撞飛,長矛被折斷,人潮像被鐵犁翻開的土地一樣向兩側倒去。
齊光猛地回頭,終於看到了那道從後方湧來的鐵色洪流。他的瞳孔猛然收縮,握劍的手劇烈地抖了一下。
「元帥!後方被截斷了!」
一名渾身浴血的親將衝到車輦旁,聲音裡帶著從未有過的慌張。
齊光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可他的目光掃過整個戰場之後,那些話卡在了喉嚨里。
「就這麼想要老子的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