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雲站在城牆上大聲嘶吼。
他就不信放火就燒不死這些傢伙。
火油燃燒起來，全都得死。
「將軍有令，上火油，快點。」
「動作快點，麻利點，快快快。」
城牆上開始有士兵將大鍋里的火油傾倒下去，黑色的油液順著城牆磚面流淌，滴落在那些巨盾的頂上。
油液沿著盾面往下淌，在盾面上留下一道道黑色的濕痕。
「點火！」
火箭射落。
火油被引燃的瞬間燃起一片金紅色的火焰，火舌沿著巨盾表面蔓延翻卷，濃煙升騰遮住了視線。
城牆上的守軍們鬆了一口氣。
火燒起來了，那些蠻族總該怕了吧。
可那口氣還沒有徹底吐出來，城牆下面的場景讓他們的瞳孔齊齊收縮。
那些蠻族同時將巨盾舉過了頭頂。
「嗡……」
隨著幾道沉悶的號角聲在戰場上一齊響起。
三千面盾牌在空中拼接成一片完整的鋼鐵天幕，盾與盾之間的縫隙被緊密地扣在一起，連一滴油都滲不進去。
火焰在天幕上方燃燒翻湧，可天幕之下的蠻族陣列毫髮無傷。
火油順著盾面的弧度向四周流去，淌在兩側的空地上，燒成兩片火海。
蠻族的陣列從火海中間穿行而過，鐵靴踏過燃燒的草地，發出滋滋的聲響，可他們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怎麼可能……」
城牆上一個年輕的士兵喃喃著，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他手裡的弓掉了下去砸在城磚上，他都沒有低頭去撿。
范雲的臉徹底白了。
他看到那些蠻族已經抵達了城門正前方。
最前排的兩名蠻族士兵撤去巨盾，露出了攻城錘。
那是一根粗如古木的鐵柱，表面鑄滿了尖銳的鐵刺，幾十個蠻族士兵扛著它從陣列中走了出來。
城門厚重，鐵皮包木，表面還釘著一排排的鐵釘，尋常的攻城錘至少要砸上幾十下才能砸開。
可那些蠻族將攻城錘拉到了最大幅度。
「吼！！！」
一聲低沉的吼聲從蠻族陣中傳出。
攻城錘猛地撞上了城門。
那聲音像天塌了一樣在整座城中迴蕩開來，撞擊的巨響震得城牆上的士兵都感到腳底發麻。
城門從正中間裂開了一道縫隙。
鐵皮翻卷，木屑崩飛。
「吼！」
第二聲撞擊。
「轟！」
這一次城門沒有裂開，而是直接四分五裂。
整扇城門碎成了十幾塊碎片向城內飛濺出去。
砸在城門洞內的石地面上彈跳了好幾下才停住。
鐵釘、鐵皮、木塊散了一地，灰塵瀰漫。
城門洞開，三千蠻族的身影從煙霧和灰塵中緩緩顯現出來。
「將軍……城……城門破了……」
副將的聲音已經徹底變了調。
范雲猛地轉頭看向副將。
他看到副將的臉上沒有了血色，嘴唇哆嗦著，眼眶發紅，握著刀柄的那隻手抖得像風中的枯葉。
他又看向周圍的士兵。
那些弓箭手們正在後退。
有人丟了弓轉身就跑。
有人癱坐在城牆垛口下面抱著頭。
有人拼命搖著身邊的同袍喊著怎麼辦怎麼辦。
城樓下，蠻族已經湧入了城門洞。
第一名蠻族踏進城內的那一刻，鐵靴踩在碎裂的城門碎片上發出咔嚓的聲響。
他的身形太過高大，進門的時候甚至需要微微低頭才能通過門洞。
他抬眼看向前方，那裡是城內的街道，街兩側是民房和店鋪，街道盡頭是通往城牆的石階。
他的身後，更多的蠻族正在湧入。
「攔住他們！堵住城門！」
范雲嘶聲吼著，提刀就往城樓下沖。
可他的命令已經沒有人能執行了。
城內的守軍看到那些巨人從城門洞中湧出來的瞬間就徹底亂了。
有人提著長矛衝上去想要堵住缺口，那蠻族一揮手裡的巨盾。
盾面拍在那人的身上，整個人像被投石機拋出去一樣倒飛了十幾步砸在一間店鋪的門板上。
門板碎裂，人陷在碎木堆里再也沒起來。
另一個蠻族用鐵錘砸向地面，錘頭落在一面木盾上。
木盾碎了，持盾的士兵雙臂折成詭異的角度向後仰倒，慘叫聲短促而悽厲。
「吼！！！」
蠻族恐怖的低吼聲在城門洞中迴蕩。
三千蠻族徹底湧入了城內。
他們沿著主街道向前推進，巨盾在前鐵錘在後，兩側的房屋和店鋪在鐵錘的砸擊下倒塌。
有守軍從側面試圖偷襲，可那些蠻族的身軀龐大，反應卻不慢，反手一拳就把人砸飛出去。
一名百夫長組織了數十人在街巷中設伏，彎弓搭箭等著蠻族經過。
可那些蠻族剛到巷口就停下了，一柄鐵錘砸穿了巷口的牆壁，磚石碎塊四濺。
設伏的數十人被埋在磚瓦下面，慘叫聲被掩蓋在塌方的巨響之中。
「往後退！往城樓上退！」
范雲站在石階上嘶聲吼著，一邊吼一邊往城樓方向退。
他親眼看著那些蠻族在他的城中橫行無忌，所過之處無人能擋。
守軍的長矛刺在蠻族的重甲上崩斷了槍尖，彎刀砍上去卷了刀刃，箭矢射在上面叮噹彈開。
那些巨人手中的鐵錘每一次落下都帶走數條人命，巨盾每一次橫推都清空一片區域。
有人在哭喊，有人在逃命，有人跪在地上高舉雙手求饒。
可求饒也沒有用。
蠻族不是人類軍隊，他們不會接受俘虜。
而且，你越是求饒，蠻族越是興奮，越是殘暴。
鐵錘落下，血肉飛濺。
范雲的腳步越來越快，他的靴子在石階上踩出急促的聲響，身後跟著的士兵越來越少。
有人被追上了，慘叫一聲就沒有了動靜。
有人從石階上摔下去被蠻族一腳踩碎了胸骨。
有人跑了幾步突然停下，面如死灰地轉身看著那些逼近的巨人，然後緩緩跪了下去。
可他跪下去之後，鐵錘依然砸了下來。
范雲衝上了城樓。
他猛地轉身看向城內。
城內的主街道已經變成了一片廢墟，房屋倒塌，商鋪碎裂，滿地都是瓦礫和屍體。
那些蠻族正在街道上緩緩推進，鐵靴踏過滿地的殘骸，每一步都帶著不可阻擋的壓迫感。
城樓上殘餘的守軍聚集在他身邊，有人眼神渙散，有人滿臉淚痕，有人咬著牙攥著刀渾身發抖。
「將軍……我們……」
副將的聲音沙啞而虛弱。
范雲看著下方那片修羅場，看著那些蠻族正在把他的城變成一座死城，看著他的士兵正在被屠殺而毫無還手之力。
他緩緩閉上了眼睛。
再睜開的時候，那雙眼睛裡只剩下一種東西。
絕望！
「這些蠻族有人指揮，那些號角聲就是命令。」
「神州，已經馴服了蠻族。」
「走，快走，必須將這個消息帶回去。」
「必須要將這個消息帶回去，否則，否則……大炎王朝必遭大難。」
范雲剛說完，便再也說不出話了。
因為在他後面，站著一個身穿重甲，身高三米的蠻族。
那蠻族手中拿著一個流星錘，流星錘表面滿是碎掉的血肉，鮮血一滴滴滴落。
厚重的面具，只漏出那蠻族一雙猩紅色的雙眼。
只是一眼，范雲全身都在發抖。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