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無論怎麼跑。
他們都跑不掉。
漢軍的陣線像一面移動的鐵牆,走到哪裡就清空哪裡。
一個年輕的民夫跪在地上,雙手高舉著那把鏽刀,嘴裡拼命喊著我降了我降了。
一個漢軍刀手從他身邊經過,低頭看了他一眼,刀鋒落下,那柄鏽刀連著雙臂一起被斬斷。
年輕的民夫慘叫著倒下去,血從斷臂處噴涌而出,很快就沒了聲息。
又過了半個時辰,民夫們被壓縮到了一片狹小的區域。
他們的數量從最初的十萬人銳減到了不到兩萬。
剩下的人擠在一起,背靠著背,手裡攥著殘缺不全的武器,臉上寫滿了絕望。
「衝出去!」
隨著話音落下,最後一批民夫發起了決死的衝鋒。
他們沒有了希望。
往後退是死。
待著不動是死。
往前也是死。
投降更是死。
橫豎都是一死,所以他們在此刻,徹底豁出去了。
他們嗷嗷叫著撲向漢軍的陣線,用刀砍,用牙咬,用頭撞。
有人被長矛刺穿了胸膛,還死死攥著矛杆不放。
有人被刀劈中了肩膀,反手一刀捅進了漢軍士兵的肚子。
有人撲倒在地,抱著漢軍士兵的腿張嘴就咬,被一刀砍斷了脖子還在咬。
可他們的衝鋒只持續了一炷香的時間。
一炷香之後,最後一名站著的民夫倒了下去。
戰場上安靜了。
漢軍的刀斧手和長矛手緩緩收攏陣型,退回了盾陣後面。
地上鋪滿了屍體,層層疊疊地從盾陣前一直鋪到民夫們最初衝鋒的位置,血把整條大路都染成了暗紅色的泥漿。
斷裂的兵器、丟棄的盾牌、破碎的衣物散落一地。
風從戰場上吹過,裹著濃郁的血腥氣和屍體特有的臭味。
幾隻烏鴉從遠處的樹林裡飛起來,在空中盤旋了兩圈,又落回了枝頭。
關羽策馬立在後方的指揮位置上,從頭到尾沒有動過。
他看完了整場廝殺,面上沒有任何表情。
那些民夫的瘋狂、哭喊、求饒、決死衝鋒。
那些漢軍的刀光、矛影、整齊的推進,全部映在他的眼底,又像是全部都沒有映進去。
他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派人通知張飛,包圍圈可以繼續收縮了。」
「是。」
傳令兵策馬離去。
關羽緩緩抬起頭,看向遠處趙一鳴大軍的方向。
那些真正的精銳還列著整齊的陣型,等著民夫們衝垮漢軍的防線。
可他們等不到了。
「二十萬大軍,十萬民夫,想拿人命填出條路來。」
關羽低聲說了一句,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本事不大,胃口不小。」
……
「媽的……」
看完整片戰場的趙一鳴臉色鐵青。
十萬民夫,就這麼沒了。
他還希望這十萬民夫能夠沖開敵軍防線呢。
沒想到,防線沒沖開,十萬人就這麼被全部宰殺了。
那可是十萬人啊。
十萬人,站在地上,那是密密麻麻的一大片。
就這麼沒了。
「吩咐下去,大軍前壓,給老子壓過去。」
趙一鳴拔出腰間長刀大聲嘶吼。
雖然十萬民夫沒有給敵軍造成多大的麻煩,但是他看到了,敵軍已經疲憊不堪了。
現在他趁著這個時間殺過去,還是有希望的。
「殺。」
得到命令的十萬精兵開始前壓。
他們特意繞開地面上的屍體,一路向著前方衝鋒。
「前軍讓開。」
「剩下的,隨我衝殺。」
眼看著敵軍上來了,關羽一隻手提著青龍偃月刀開口吩咐道。
「是,將軍。」
命令落下,先前在前方衝殺的士兵們紛紛後退,走到後面開始休息。
而後面沒有參戰的六萬大軍跟隨著關羽走出軍陣。
關羽一夾馬腹,整個人直接沖了出去。
他一隻手握著馬繩,一隻手提著青龍偃月刀,沖在最前方。
身後大量騎兵跟隨。
「殺。」
另一邊,趙一鳴也是一馬當先。
這是最後的機會了。
在這裡拖了這麼久,敵軍後面負責包抄的部隊應該也快到了。
要是在徹底包抄之前自己還不能突圍的話,那自己也會死。
所以,最後的機會,自己一定要把握住。
一定一定把握住。
雙方人馬在大地上奔騰。
騎兵在前,步兵跟隨在身後。
雙方的距離在這一刻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趙一鳴的十萬精兵壓上來的那一刻,大地都在顫抖。
他們繞開了滿地的民夫屍體,踩著血泥衝上來,陣型嚴整,刀盾配合,長矛如林。
每一個士兵的臉上都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眼睛瞪得溜圓,眼白里全是血絲,嘴裡嘶吼著含混不清的戰嚎。
「衝出去!」
「衝出去就能活!」
「殺啊!」
他們是真的拼了。
前後左右全是死路,唯有正面沖開這道防線才有一線生機。
這種絕境逼出來的瘋狂,比任何軍令都管用。
關羽策馬沖在最前面,青龍偃月刀橫握在手,刀身在日光下泛著青冷的光。
他身後六萬漢軍列成錐形陣,馬蹄踏著統一的節拍向前推進,鐵甲碰撞的嘩啦聲匯成一片沉悶的潮響。
兩軍相撞。
趙一鳴的精兵沖在最前面的是一隊刀盾手,他們用盾牌護住頭頂和胸口,彎著腰往前頂,後面的長矛手從盾縫間刺出長矛。
這套戰術他們練了無數遍,配合得極為熟練。
第一排漢軍騎兵衝到面前時,他們的長矛同時刺出,五匹戰馬被刺中了胸口,慘嘶著撲倒在地。
馬背上的漢軍騎兵摔下來,可他們落地之前就已經拔出了腰刀。
一個漢軍騎兵在地上滾了一圈卸掉衝擊力,翻身站起來時刀已經劈了出去,把一個刀盾手的腦袋劈開了瓢。
他還沒來得及收刀,三柄長矛同時刺來,穿透了他的鐵甲縫隙,血從三個傷口同時湧出。
他悶哼一聲跪下去,可手裡的刀還往前捅了一下,扎進了一個長矛手的腳背。
「殺!」
大炎士兵踩著漢軍騎兵的屍體繼續往前沖,他們知道停下來就是死。
有人被鐵蹄踩碎了肩膀還在往前爬。
有人被馬刀削掉了半邊臉還在舉著刀亂砍。
有人被撞飛出去撞在後面的同袍身上,兩人一起滾倒在地,爬起來又繼續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