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鳳嬌被引入花廳時,張凌風已在此等候。
九年未見,這位西城明珠風采更勝往昔,眉宇間少了些許當年的青澀,多了幾分幹練與沉靜,只是看向張凌風的眼神,依然難掩那抹自多年前便深埋的欣賞與仰慕。
「於小姐,好久不見。」
張凌風起身相迎,態度溫和有禮,卻也保持著恰當的距離。
「是呀,九年前在西城城外驛站,與大將軍對話時,大將軍剛剛獲神宗名額,沒想到一轉眼,大將軍已經鑄成中三品法相,和我們這些人已經有云壤之別。」
於鳳嬌感嘆道,目光在張凌風臉上停留一瞬,便微微垂下。
「何出此言?」
張凌風詢問道。
「這次大將軍從神宗回來,路過西城,都不進來一趟,若是我提前知大將軍回城,準會在驛站等候,只可惜大將軍不給我機會。」
於鳳嬌埋怨道。
「這一次不僅我從神宗回來,周荷花也從神宗回到郡城,沒去西城看望於姑娘,是不想讓你們於家徒增麻煩。」
張凌風解釋道。
「那我現在來看你,周家的人肯定會知道,大將軍又該如何是好?」
於鳳嬌反問道。
「這……不一樣。」
張凌風道。
「哪來的不一樣,這些年我於家,雖然沒有和周家劃清楚界限,但也保持著距離,周家又不是看不出來。
等哪天周家除掉你們張家,我們於肯定也不能置身事外。」
於鳳嬌苦笑道。
「於姑娘來找我,是想與我們張家合作,共同對付周家?」
張凌風笑道。
「這是你自己說的,我可沒有答應你,不過要是能夠讓我於家騰飛,確保今後不會被取締,我於家倒是樂意支持你們張家。」
於鳳嬌道。
張凌風明白,於鳳嬌是料定他們張家此刻正需要人手幫忙,想要以此獲優厚的價碼,確保張家崛起後,於家不僅能夠長存,還能擴大自己的勢力。
倘若自己沒答應,那於家便會繼續躲在後面,看著張家和周家自相殘殺。
這是與虎謀皮。
按照正常人的路子,比如張家的行為作風,肯定是躲在背後看好戲,盼著雙方兩敗俱傷。
就像當初奪權白洋縣一樣,躲在後面看著廣河寺和梁家龍爭虎鬥,等到最後關頭,再殺出來解決掉兩人,從而掌控住白洋縣。
但此刻的於家,和當初的張家又有所不同。
因為無論最後是張家還是周家獲勝,於家都不可能取締了對方。
並且獲勝者,很快就會將注意力轉移向他們。
若是周家獲勝了,於家的下場就是下一個張家。
若是張家獲勝了,就算張於兩家,之前關係不錯,張家上位後,於家肯定也要表示一下。
並且張家也不會任由於家繼續成長下去。
正因為看明白了這點,於鳳嬌才找到了張凌風。
想要和張家尋求合作。
當然現在的於家,也可以尋求和周家合作,或許會有周家的其他人,在青州郡城和周大福詳談也說不一定。
張凌風沒有急著回答於鳳嬌,他清楚不能把於家推向周家,但也不能在這個時候被於家蹬鼻子上臉。
他說道:「過陣子我弟富貴,就要跟隨我進去神宗修行,不知於姑娘認為,他能否像我一樣,鑄成中三品法相?」
「這……大將軍英明神武,有您的幫忙,令弟鑄成中三品法相的機率,肯定不低。」
於鳳嬌道。
「你錯了。」
張凌風搖著頭。
擲地有聲,信誓旦旦的說道:「我弟一定能鑄成中三品法相,並幫助我剷除周荷花,甚至讓我鑄成骨相。
我張家從白洋縣崛起,這一路走來,從來不打無把握的仗。
自從取締端木家,控制南城,與周家明爭暗鬥以來,我張家從未奢求過,讓八小城和三大城的人,站在我們張家這邊,與我們一同對付周家。
因為我們張家上下所有人都清楚,只有我們自己才能靠住,想要的一切,都靠自己去爭取,祈求他人的施捨,或者將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這不是我們張家的作風。
所以不論張家有沒有於家幫助,我張家都會取締周家,因為這是我張家唯一的出路,不像你們於家一樣,可以左右逢源,兩頭占便宜。」
張凌風直視著於鳳嬌。
於鳳嬌神色發白,後背被冷汗浸濕,她猛然驚醒,才意識到,自己竟然想要通過家族,去拿捏一個中三品法相強者。
一個雄才偉略,無論是智慧還是謀略,乃至實力和眼界都遠超她存在的恐怖存在。
她竟然以為,能夠通過於家在青州的影響力,迫使張家和於家建交,提前許諾日後給於家的好處。
結果發現,在張家的計劃中,無論是於家,還是袁家或者崔家,乃至八小城,都是被張家忽略的存在。
張家眼中只有周家。
除了當年張富康上門警告過所有人之外,張家還從未拉攏過任何人。
這不僅是張家的底氣。
更是張家的一貫作風,他們只相信自己,不會把希望寄托在外人身上。
想到這裡於鳳嬌緊張說不出話來。
「朋友來了有好酒好茶,豺狼來了有長槍寶刀,於姑娘是我們張家的朋友,關於和於家合作的事情,我會好好考慮考慮。」
張凌風給滿頭大汗的於鳳嬌倒了杯茶。
他不管周家有沒有破例拒絕於家,至少他們張家,不會被於家拿捏住,他也不信,於家敢在張家的眼皮底下,全面倒戈向周家。
「於姑娘,請喝茶,這茶葉是我從神宗帶回來的,是我調教的幾個雜役弟子,從龍都大戶那邊帶來的,味道不錯,比起天河縣茶園中的茶葉,不遑多讓。」
張凌風示意道。
侍女將茶杯端到了於鳳嬌面前。
「哦,謝謝大將軍,大將軍願意將我們於家當成朋友,我們於家也願意將大將軍當成朋友,絕對不會做出傷害朋友的事情。」
於鳳嬌端起茶杯,聲音有些顫抖地說道。
「我們張家同樣也不會傷害每一個朋友。」
張凌風笑道。
於鳳嬌笑容僵硬,迅速將茶杯中的茶水一飲而盡。
原本信心滿滿,想要脅迫張家讓步的於鳳嬌,在後面如坐針氈,別說提半點條件,就連張家的半句壞話都不敢說。
「你們都在聊什麼?」
一會後,王芳走了過來。
「在和大將軍請教一些修煉上的問題。」
於鳳嬌起身說道。
她發現在張凌風的無形氣魄下,自己的感官仿佛被封閉了一樣,連王芳這種普通人靠近,都沒能第一時間察覺。
於鳳嬌內心很是委屈和害怕。
本以為於家在於福明也鑄成血相後,於家就算不能對抗了張家或者周家,至少在青州,也是第三大家族。
能夠通過張家和周家的博弈,趁此機會撈一筆便宜,怎料竟被張凌風三言兩語,嚇啞口無言。
別說繼續提條件,先前的意氣風發,都消失殆盡。
可以說,張凌風真正讓於鳳嬌意識到,在中三品法相強者面前,自以為如日中天的於家有多渺小。
更何況張家很快就有兩個中三品法相強者。
張凌風那種深入骨髓的自信,運籌帷幄的氣勢,讓於鳳嬌深信不疑,認為張富貴也能順利鑄成中三品法相。
「修煉上的事情我可不懂,要不你們繼續聊,等會我再過來。」
王芳道。
「夫人來正好,我和於姑娘的事情已經談完了,正好你過來敘敘,我要去看下延成小虎幾人修煉怎麼樣。」
張凌風起身道。
他對於鳳嬌失去了興趣。
對方算上是女中豪傑,但自信過頭了,竟敢試圖綁架張家,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也好。」
王芳笑道。
「大將軍慢走。」
於鳳嬌已經非常後悔來找張凌風。
「此刻我夫君不在,有些話,我就直說了,於姑娘是不是看上我夫君了?」
張凌風走後,王芳說道。
侍女剛給於鳳嬌換了一杯茶,於鳳嬌還未咽下去,被王芳這番話,嗆茶水從鼻孔中噴出來。
只能迅速用手帕捂住。
在一旁不斷咳嗽。
「我夫君是人中龍鳳,看上的人,一直不在少數。」
王芳自豪道。
「王夫人莫要開玩笑,家裡還有許多事情,等著我回去處理,在下先告辭了。」
於鳳嬌急忙道。
「於姑娘這是做賊心虛嗎?虧我還敬你是女中豪傑?」
王芳冷哼道。
「王夫人您……」
於鳳嬌只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平生最後悔的事情,就是今日來找張凌風,並撞見了王芳。
「美人愛英雄,這是自古以來再尋常不過的事情,如果於姑娘連這點事情都不敢直面,就不要奢望,能夠帶領你們於家崛起。」
王芳冷哼道。
「在下確實仰慕大將軍,但從未想過奪人所愛,與夫人作對。」
於鳳嬌的氣勢,不自覺地矮了幾分。
「這點我倒是相信你,否則也不會親自招待你。」
王芳笑道。
侍女重新給於鳳嬌倒了杯茶。
於鳳嬌有些忐忑地坐在王芳面前。
王芳有些羨慕地看著於鳳嬌,說道:「於姑娘是武道強者,壽命遠比我這種凡夫俗子多多,這些年我一直在苦惱,若是我走後,誰來陪伴我夫君,誰來協助我夫君,謀求大業?」
「呃……」
於鳳嬌不敢接話。
「於姑娘可願,嫁給我夫君做妾?與我一起輔佐我夫君,登頂青州?」
王芳語不驚人死不休。
「什麼?這……夫人莫要戲弄我,我絕無此意。」
於鳳嬌緊張道。
若是平時,有人讓人委身做妾,她定要掀翻桌子,甚至直接大開殺戒。
可今日面對張凌風,被張凌風一語打破所有幻想,內心只覺自己可笑又無知,面對王芳時,情不自禁地低下高傲的頭顱。
有種做賊心虛的感覺。
此刻面對王芳的提議,她竟被震支支吾吾,一時間忘了自己好歹是個肉相強者,堂堂正正的武貢士,於家的千金大小姐身份。
「妹妹莫慌,我並非試探妹妹,而是有意撮合你們倆,也只有這樣,日後我夫君登頂青州,你們於家才能安然無恙。
其次以我夫君的能耐和本事,讓妹妹當他的小妾,也不算委屈妹妹,若是妹妹今日拒絕了,日後可莫要怪我沒給你機會。」
王芳提醒道。
「夫人怎會說起這件事情?」
於鳳嬌搞不懂哪有正房,主動給相公找小妾的。
「為了我夫君的宏圖霸業,也為了張家日後崛起,一個家族要想崛起,一定要人丁興旺。
當年我被困在劉府,無法持續為我夫君生兒育女,如今我夫君又在神宗修行,我也年事已高,不能繼續為我夫君誕下子嗣。
而於姑娘你,不僅是武道高手,還是大家閨秀,無論是聰明才智,還是身份地位,都能算配上我夫君。
同時今後我張家掌控青州,也需要你們於家相輔相成,你說對吧!」
王芳笑道。
「可是……我,豈能……」
於鳳嬌支支吾吾。
「妹妹嫌棄給我夫君當小妾,日後會受委屈?」
王芳道。
於鳳嬌低著頭沒有說話。
此時像是個未經世事的女孩子一樣,哪兒有點肉相強者該有的樣子。
「只要你能全心全意輔佐我夫君,為我夫君開枝散葉,今後這張家就有你一席之地,無論是誰,包括我,都不會讓你受半點委屈。」
王芳擲地有聲的說道。
「我夫君是誰,你應該清楚,你能否作為他的小妾,還僅僅只是我的提議,他能否同意,還經過我勸說。
所以妹妹應該明白,我心中有多在乎妹妹。
說句不好聽的話,我夫君做事,一絲不苟,誰對起他,誰對不起他,他都記一清二楚,將來他都會清算的。
你們於家和周家不清不楚,我也不敢保證,將來我夫君會不會對付你們於家,想讓你們於家長存於青州,甚至跟著張家水漲船高。
追隨我夫君,同舟共濟,是你也是你們於家最後的出路。
朝廷規定,青州不能同時擁有三個中三品法相強者,我夫君是貨真價實的中三品法相強者,連周荷花都感到頭皮發麻。
今日你若是錯失了機會,日後你絕不可能,再遇到我夫君這般人物。」
王芳一臉認真的注視著於鳳嬌。
於鳳嬌口乾舌燥,緩緩抬起頭,看著王芳,小聲道:「哪……大將軍能同意嗎?」
「此事包在我身上。」
王芳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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