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也沒什麼好叫屈的。」
寒月長老自覺理虧,輕嘆出聲:
「此事是我家弟子糊塗,犯下大錯,因此惹惱了真人。」
「我教徒不嚴,同樣活該受罰。」
「宮子還是早些回去專心修行吧,莫要再打聽此人了,否則......」
「說清楚。」
安子清平靜的打斷了她:
「我身為宮子,要是這種事還不過問,那今後還怎麼在宮中服眾?」
這些年。
她在外處理寒清宮事務時,沒少和寒月這位外務長老打交道。
兩人偶爾也有書信往來。
現在對方出了這種事情,在外界看來,她於情於理都不可能全然不問。
寒月長老沉默片刻才問道:
「宮子知道多少?」
「只知道你們沒能招攬到一個外人。」
安子清眸光閃爍,紅唇輕啟:
「所以,我也很費解。」
「無論發生了什麼,霜華到底是寒清宮弟子,真人為何會如此偏向一個外人?」
話至此處,她頓了頓:
「唯一的解釋便是......那個人的資質很好?」
「何止是好。」
寒月長老嘆了口氣:
「好得離譜。」
安子清眉頭皺得更深了。
她其實不認為會是那個答案。
可看著寒月長老的神情,她還是出言確認道:
「比我還好?」
「......」
罡風從兩人之間呼嘯而過。
寒月長老沉默良久,最終還是緩緩點頭。
此事之後想要確認還是太簡單了,實在沒法撒謊。
安子清也隨之安靜下來。
但真正聽到這個答案後,她反倒有了些底。
天資強弱並不能只用一句「更好」概括。
她七千載成就執天境後期,又修成寒清宮二品天法。
縱觀整座寒海洲也沒有幾位同代能夠與她相比。
安子清繼續問道:
「比我好多少?」
「宮子,您就別為難我了。」
「說。」
「......」
寒月長老抬起頭,看向面前這位寒清宮新任宮子。
迫於壓力。
她這次給出的答案沒再拐彎抹角,聽得安子清心跳加快:
「如果那人身在寒清宮。」
「宮子之位,必然就不是宮子您的了。」
「......」
罡風呼嘯。
天地間好似再沒有別的聲音了。
安子清眉頭緊皺,只覺得自己實在太過心善。
她剛剛從外地返回寒清宮,聽聞寒月長老出事,便專程趕來寒清崖探尋情況。
結果對方開口便是這種壞她道心的話。
但歸根結底,問題是她自己問的。
安子清還是強行壓下心中波瀾,儘可能平靜的道:
「說下去。」
「那人是有什麼特殊之處?」
寒月長老並不知道她心中所想,聽聞此話,有些苦澀的接著道:
「那人名喚葉禮。」
「現如今是五法圓滿的照海境巔峰。」
「如果我那日沒有看錯,他修成的五行法......應當全都是極品層次。」
「五門極品法?」
安子清眉頭反倒舒展了些許:
「寒月,你怕不是忘了。」
「我當初突破執天境時,同樣是極品層次的五法圓滿。」
「否則拿什麼成就如今的二品天法?」
單論五行根基。
葉禮最多只能與她相當。
這點確實值得寒清宮重視,卻還遠遠沒有達到讓她失去宮子之位的程度。
「宮子心急了,我還沒說完。」
寒月長老接著緩聲道:
「他的道齡只有二十載。」
「......」
安子清的神情當即凝固。
猛烈的罡風仍在山崖間呼嘯,吹得在她那張有些凍結的臉上。
片刻過後。
她才本能的出聲否認:
「不可能!」
「寒月,你明知我法門的特殊性,竟敢說這種話壞我道心!!」
「......」
寒月長老看著她,忍不住嘆了口氣:
「宮子,您還是回去吧。」
「今後也少探聽此人的事情了。」
「就當是為了自身未來的道途著想。」
她太了解安子清了。
這位宮子無論與什麼人比較,都必須找到一項勝過對方的地方,才能感到真正安心。
這種心性算不上壞。
甚至稱得上上乘。
因為她往往都能找到答案。
跟同代比修為,跟長輩比資質。
即便宮裡的真人當面,她也能認為自己勝在年輕,未來未必不能超過對方。
可此次面對葉禮。
寒月長老就算想破腦袋,也不知道自家宮子到底能贏在哪裡。
見此情形,安子清的臉色略顯蒼白。
因為寒月表現的太過坦然,完全不像是在拿謊話框她!
但這又怎麼可能?!
世上怎麼可能會有二十歲的照海巔峰,這完全不合天理!!
她咬緊銀牙,再度問道:
「他的......測運結果如何?」
「異象覆蓋十餘萬里。」
寒月長老神色麻木,如實答道:
「三位真人當面,數十根測運柱全部崩碎。」
「最後還引動了陰陽宗祖師留下的真君道韻,引得宗內宗外一片譁然。」
「......肉身呢?」
「能正面撕碎執天境的護體仙元,輕鬆壓制神龍山前來的天驕。」
「神魂呢?」
「那位神龍山的四品天法專攻此道,也無法撼動他的真靈。」
一連幾個問題,得到的答案都出乎意料。
安子清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她停頓許久,方才像是抓著救命稻草般問出最後一項:
「鬥法,鬥法方面如何?」
「他能越階斬殺了陰陽宗的顧清塵。」
寒月長老緩緩道:
「和傳聞不同。」
「那顧清塵的真實修為,是執天境七重巔峰。」
「而且,同樣修成了二品天法。」
「但她卻在葉禮手中沒有撐過多久時間,肉身與神魂皆被當場覆滅。」
「此事過後,葉禮又在青元真人的幫助下離開陰陽宗。」
「此人未來多半會加入太清宮。」
「宮子切記,莫要輕易和他結怨。」
安子清的胸口劇烈起伏。
她的腦海中思緒變換,隨後臉色竟是逐漸恢復平靜:
「......即便同是二品天法,那【斷靈真】也不如我修成的法門。」
「更何況,那顧清塵的真實修為也不如我。」
「她會輸給葉禮,不代表我也會輸。」
「......」
寒月長老頗為無奈,卻沒有反駁。
果然。
自家這位宮子還是給自己找到了能夠勝過對方的地方。
「更何況。」
安子清的語氣愈發淡然:
「青元真人雖然看重葉禮,但他現如今還沒有真正加入太清宮。」
「更沒有成為太清宮宮子。」
「至少在身份上,他仍舊不如我。」
她說得理所當然,言語間沒有半點難為情。
顯然是已經將自己也輕鬆說服。
寒月長老清楚這是安子清所修天法帶來的影響,索性只問了一句:
「那要是他之後成了太清宮宮子呢?」
「......」
安子清稍作停頓,隨即轉身向著崖下走去,輕笑道:
「那我到時候自會找機會和他切磋道行。」
「你可別忘了。」
「葉禮可還沒贏過我,哪怕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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