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羅洲,紫月谷。
一座殿宇內。
身著深紫宮裝的紫月谷主端坐上首,眉眼柔和,正看著身前俯身行禮的女子。
「弟子程雁回,拜見師尊。」
女子眉眼凌厲,跪得端正,說話也頗為利落。
她出身青羅洲一處修行世家。
族內雖有幾位開道修士,卻始終沒有真人坐鎮,幾代人都想著往上走一走。
程雁回便是族中最有希望的後輩。
為了替她補足道基,程家此前花了不小的「代價」,方才為她換來一次進入【養道池】的機會。
她也確實爭氣。
此次紫月谷的傳法大典上。
她當場悟出一門月屬法訣的關竅,又在隨後切磋中接連勝過數位同輩。
如此表現,終是讓紫月谷主動了收徒的心思。
「起來吧。」
紫月谷主含笑抬手,將一枚親傳腰牌交到她手中,柔聲叮囑道:
「今後用心修行,莫要荒廢了這份資質。」
「弟子謹遵師尊法旨!」
程雁回雙手接過那枚腰牌,鄭重應下。
周遭頓時響起無數恭賀之聲。
她轉過身,向著幾位長老一一回禮,眼底的喜色卻有些壓不住。
往後再有人提起她程雁回,總該多想一想了!
只是沒等她高興多久,就察覺到周遭的氣氛有些不對。
恭喜的聲音逐漸小了下去。
幾位長老越過她,紛紛望向殿門。
『什麼情況......』
程雁回跟著回頭,就看見一位月白道袍的女子正站在那裡,手握卷宗,眉眼間帶著些許怒容。
和光真人?!
她心頭一驚,下意識的看向自家新師父。
「雁回,你先到我身後來。」
紫月谷主眉頭微皺,將幾位長老送走,這才看向門外:
「和光,進來說話吧。
「有再急的事,也不至於壞了規矩,在弟子面前這般失了分寸。」
和光真人走入殿內,先是看了眼程雁回,開口問道:
「已經拜師了?」
紫月谷主頷首道:「你有什麼事,直說便是。」
和光真人這才放心。
紫月谷的師徒契約非比尋常。
既已立下,對方便是真正的自家人。
門內要事也有相應約束,不必再避著說話。
她隨即將卷宗放在桌案之上,冷聲喝道:
「還能有什麼事,那葉禮實在是太過分了!」
「葉禮?」
紫月谷主略顯疑惑:
「他此前不是已經識趣收手了?」
「那是特地做給我們看的!」
和光真人將卷宗展開,咬牙切齒的道:
「他已暗中來了青羅洲!
「而且剛來就將歸衡書院覆滅了,明章真人被當眾斬殺,接手此案的幾位盟內主事,都沒能活下來!
「除此之外,他還當著眾人的面放言,從今往後,青羅洲由他接管!」
「......」
程雁回握著腰牌的手掌微微一緊。
歸衡書院?
她前些時日,還在想著日後修行有成,再回去謝過那份好不容易換來的機緣。
現在居然沒了?!
紫月谷主的臉色同樣冷了下來:
「此事當真?」
「自然是真的!」
和光真人手指點在卷宗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在場那麼多修士都聽到了,哪裡還能有假?」
紫月谷主接過卷宗,仔細翻看,美眸逐漸泛寒。
養道池的名聲,她當然知道。
就是她座下那些弟子,有幾個在拜師前都曾受過那裡的滋養。
有關其中的諸多傳聞,她也並非一無所知。
只是各家皆有受益,書院又確實替同盟會做過不少事情,她便也一直默許至今。
如今葉禮一來,直接就把人殺了?!
養道池以後歸誰處置,暫且不提。
自己此前默許的事情,轉眼就被一個外洲來的宮子掀了,這讓她如何自處?
更何況。
和光真人前腳剛代表青羅洲寄出信件,對方後腳便如此行事。
他這是覺得青羅洲同盟會說的話,自己可以完全不用理會?!
「......玉宸宮那邊是什麼反應?」
紫月谷主放下卷宗,沉聲問道。
和光真人嗤笑道:
「還能有什麼反應?
「秦法連臉都不要了,那位玉宸宮主更是一直撞死,明擺著不打算管了!」
「不打算管了......」
紫月谷主輕聲重複一遍,眉頭皺得更緊了。
稍作思索後,她輕嘆口氣,看向身後的弟子,隨口問道:
「雁回,你既已入門,不妨說說你怎麼看?」
程雁回身子微微一僵。
方才那些話,她聽得心驚不已。
明章真人,那可是她過去連當面拜見都做不到的人物。
居然被一位近期名聲大噪的同輩斬殺了!
但迎上師父那帶著幾分火氣的目光,她很快便收斂思緒,躬身道:
「弟子覺得,此人確實是過分了。
「如果只是查案,何必說出接管青羅洲這種話?
「誰都知道現在主持洲內事務的道統,是我們紫月谷。
「他不向師尊通報,也不來商議,就想取而代之......」
她抬起頭,語氣愈發堅定:
「任誰聽了都該明白他是在針對誰。
「往後各家再有事情,是聽紫月谷的,還是先去問問太清宮?」
這番話不全是為了順著師父的話說。
她剛剛拜入谷主門下,正是要依靠這份身份的時候。
紫月谷如果此刻失了威嚴,她和程家又能得到什麼好處?
紫月谷主緩緩頷首:
「不錯,你能想到這些,倒也難得。」
程雁回心頭稍松,重新垂下目光。
和光真人則接著冷笑道:
「連剛拜師的弟子都看得明白,玉宸宮卻還在裝糊塗。
「葉禮就算成了真君,和他們又有什麼關係?
「這一任玉宸宮主,當真是個軟骨頭。
紫月谷主輕吐口氣:
「先別急,讓我想想。」
相關信件已經寄出去了。
如今葉禮如此回應,她們若是毫無動作,天下修士只會覺得紫月谷的忠告就是個笑話。
百萬年積攢的紫月威名......絕不能毀在她的手中!
恰在此時。
一位主事來到殿外,躬身稟報:
「谷主,崇岳真人求見,說是有急事相商。」
「崇岳?讓他進來。」
不多時,一位身著褐袍的魁梧男子大步入殿。
崇岳真人拱手見禮,隨即便說起歸衡書院的事情。
只是沒等他說完。
和光真人就指了指案上的卷宗,冷笑道:
「你來得正好,我們正在商議此事。」
「原來如此......那我便直說了。」
崇岳真人先是有些詫異,隨即沉聲道:
「那葉禮現在的意思,分明是想將涉及養道池的人全部追究一遍!」
「但這些年來,哪家道統沒有些弟子去過那裡?
「不僅我鎮岳宗有,貴谷也不在少數!
「難道他還要順著那些名冊,將各家弟子一併徹查處理?那我們這些道統的臉往哪放!山門也乾脆改名叫他葉禮的後花園算了!」
「真是胡鬧!!」
和光真人當即冷喝道:
「弟子們得了機緣,前去修行,又有什麼錯?
「照他這個查法,青羅洲還有安穩日子可過嗎?!」
崇岳頷首道:
「所以此事不能再拖了。
「我想請貴谷派一位掌運後期的真人出面,將葉禮叫來。」
「歸衡書院的卷宗名冊,也該全部交回青羅洲盟內。」
「哪些人該查,哪些人該罰,都需得各家共同商議!不能憑著他自己的一雙眼睛,就想殺誰便殺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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