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裹著咸腥的水汽從東邊灌過來，把軍艦桅杆上的膏藥旗吹得獵獵作響。
林楓看著木花開耶姬那雙緋紅色的眼睛，說道：「你想留下來？」
「嗯。」木花開耶姬點頭，十二單衣的袖口被海風吹起來，露出半截雪白的手腕，「我們高天原很無聊，大家都板著一張臉，動不動就天誅、神罰。沐風，你的天秀圈比高天原有意思多了，我想看看你們的世界。」
「那也不是不可以。」林楓豎起一根手指，「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不許傷害華夏人。」
木花開耶姬的睫毛輕輕動了一下，唇角浮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我是你的女神朋友，為什麼要傷害你的同族？」木花開耶姬理所當然地說道，「而且，我連高天原的恩怨都不想摻和，何況你們人族的紛爭。我看天秀圈，看稻荷發的那隻狐狸蹲在角落畫圈圈的表情包，比看天照大人開會有趣多了。」
天照開會沒人看，狐狸表情包才是真頂流——這話要是傳到天照耳朵里，估計她又要揉太陽穴了。
林楓沉默了，他忽然發現自己的條件太簡單了，所以他說道：「我還有一個問題。」
木花開耶姬沉默了一瞬，那雙緋紅色的眼睛在林風臉上停了一拍：「你問吧——但我先說明，不是所有問題我都會答。」
「是嗎？那你不回答的話，櫻花神劍拿回去好了。」林楓說著，意念一動，櫻花神劍就出現在他手中。
木花開耶姬的袖口在風中微微一頓，緋紅色的眼眸在神劍上停了一拍，隨即彎出一個極淺的弧度。
「難怪須佐之男大人每次提到你都暴跳如雷，沐風……」木花開耶姬頓了頓，「……你有時候的行為真的很讓人惱火誒。」
「木花，我不是在威脅你。這柄劍是你的本命神器，你願意送我是情分。但你太強大了，我所處的世界沒有容錯的餘地，我更不允許讓不確定的因素跟在自己身邊。」林楓頓了一下，把櫻花神劍轉了個方向，劍柄朝向她，「你要是防著我，劍還你；你要是不防著我，就別在回答問題之前先設好邊界。」
木花開耶姬看著林楓，片刻後，說道：「你問吧，我一定會如實回答。」
「如果有一天，我或者說我們華夏與你們高天原站在對立面，你如何選擇？」林楓直言不諱。
木花開耶姬眨了眨眼，然後說了一句讓林楓完全沒想到的話。
「如果真有那一天，我大概會替你做一件事。」她說，「我會提前去找稻荷，告訴她『冷靜，不要一聽說沐風大人要打高天原就急著叛變。你叛變了對戰局沒什麼幫助，反而會被建御雷神大人當場逮捕。你要做的就是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等沐風大人打完再說』。」
林楓：……
「別這樣看我。」木花開耶姬歪了歪頭，唇角那抹弧度又深了幾分，「稻荷那隻狐狸，全高天原都知道她是你的人。真到了那一天，天照大人第一個盯上的就是她。我提前穩住她，也算是我這個當姐姐的，護短。」
她頓了頓，語氣恢復了那種淡淡的、看透世事的從容。
「至於我——我不會參戰，但我也不會阻止你。如果你真的有本事打贏高天原，那說明高天原的氣數本就該盡。如果你打不贏，我想我也什麼都做不了，畢竟身為人皇的你都輸了，不是嗎？」
對於木花開耶姬的這個回答，林楓挺滿意的。
「行，從今天起這柄櫻花神劍就是我的藏品了。」林楓說著，將它重新收入太初乾坤戒。
「那我走了。」木花開耶姬的身影在空氣中漸漸淡去，「別忘了儘快召喚我。」
——
出雲號甲板上，河北彩花雙手攥著桅杆旁的鐵索，指節泛白。
星野站在她身側，短髮被海風吹亂了幾縷，她沒有去撥。
「河北前輩。」她的聲音依舊很輕，但尾音里多了一絲極細的、不易察覺的顫，「岸谷前輩是不是白死了？」
河北彩花沒有說話。
岸谷死了，獻祭了他的生命召喚出的神明不僅反水，還順手把神器送給了他們要殺的人。
這種程度的離譜就像是她的底牌翻開來一看——全是別人的名字。
桐生岳跪在甲板上，十根手指還在滲血，但他好像感覺不到疼。他只是仰著頭，嘴裡反覆念叨著同一句話：「為什麼……為什麼……」
這時，一道月白色身影從空中落下，穩穩踩在甲板上。天狐座聖衣的甲片在夕陽下泛著幽冷的虹芒，九劫劍斜指地面，劍尖在鋼板上劃出一道淺痕。
河北彩花看著林楓，那雙眼睛裡的情緒太複雜了——不甘、恐懼、困惑、還有一種「為什麼所有好事都讓你占了」的憤懣。
「你叫河北彩花？」林楓歪頭看著她，「你的名字和模樣好像我年少之時在某部電影中看到的女主角。」
河北彩花臉上浮起不自然的紅暈，她年輕時確實是一個知名女優。
「那個不重要。」她將心頭那點異樣壓下，「重要的是，你贏了，我一人做事一人當，還請你能放過這艘軍艦上的其他人。」
「河北大人！」桐生岳叫道，「不、不是你一個人的錯，不應該你一個人承擔！是我！我是出雲號的艦長，應該由我來擔責。」
說著，他沖林楓叫道：「大人！殺我，還請您放過河北大人和星野大人。」
甚至，不少軍艦上的士兵也都跑過來齊齊跪下，希望以他們的生命來換取河北彩花和星野。
很顯然，不僅僅桐生岳，這些東瀛士兵也都很清楚，相比起他們，已經是飛升者並且是其中佼佼者的河北彩花、星野才是東瀛的希望。
河北彩花看著這些人，眼眶泛紅，「你們都起來！是我挑釁的他，應該由我來承擔後果！」
星野也緊緊抿著嘴唇，眼淚在眼眶中打轉。
「哈哈哈哈！」
林楓卻忽然大笑，笑的眼淚都飆出來了。
河北彩花聞聲，看向林楓，咬牙道：「你笑什麼？！你是贏了，但我也認了，你何必還要如此嘲笑我們！」
林楓停了下來，眼神冰冷地掃過這些人。
「你們這些東瀛的雜碎，是不是忘了剛剛拿東海市幾百萬人的命當籌碼？！現在跟我說認了？一人做事一人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