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上空,三道身影如流星般掠過。
月色被遠遠甩在身後,褐紅色的砂礫地在腳下縮成一片起伏的暗潮。
小紅背著大包裹飛在最外側,金色馬尾被夜風拉成一道筆直的線。她偏頭看向身後那個始終慢悠悠綴著一步距離的葉良辰,又看了看最前頭那個悶頭趕路的「血刀」。
「主人,那個叫落日原部的,真有上千個巫族呀?」
「蒼烈說的。」林楓頭也不回,「一個部落,光是能上戰場的成年戰士就上千。加上老弱婦孺,少說也有兩三千。」
「那如果把這個部落剷除了,豈不是可以有好多戰利品。」小紅表情逐漸興奮。
「有用的東西才叫戰利品,沒用的叫垃圾。」
小紅回頭看了眼自己背上那個已經鼓得離譜的大包裹,認真思考了幾秒,然後用力點頭:「那主人的垃圾就是我的戰利品。」
林楓:……
他放棄糾正小紅的思維了,反正不知從何時起,她曾經那句「在我漫長的時光里,一直以來只有攢的神格碎片才能給我帶來一丟丟的溫暖」已經變成了「在我追隨主人的時光里,唯有主人口中的垃圾才能給我帶來一丟丟的溫暖。」
前幾天她說這話的是,葉良辰差點拔劍砍了林楓,說他居然如此虐待小紅姑娘。
林楓深吸一口氣,想著在一炷香之前,他從蒼烈口中得知的落日原部和亞哥聖地情報。
落日原部盤踞在距離此地500里的赤沙原上,是亞哥聖地的附庸部落之一。
而整個部落上至老巫族、下至小巫族,全部都食人。
或者說,但凡是亞哥聖地的附庸部落皆保留著食人習俗,因為亞哥聖地本身就是吃人的聖地,正所謂上樑不正下樑歪,大概就是這個道理。
亞哥聖地的巫族常年外出獵捕落單人族修士,帶回聖地當牲畜一樣宰殺。遇上資質好、神魂強大的,還會被抽魂祭咒。
蒼烈說,他們連孩子都不放過。
林楓聽完之後,只問了一句:「有沒有無辜的?」
蒼烈沉默了很久,才說:「如果你問的是不吃人算無辜的話,那應該是沒有無辜者吧。」
他能夠看得出林楓顯然很介意吃人的這一點,所以特地提醒林楓,亞哥聖地雖然在天心中域諸多聖地中排不上名號,但也有一位陸地神仙級別的巫族坐鎮,更關鍵的是,亞哥聖地有一滴祖巫之血。
林楓一開始認為祖巫之血是化身燭九幽的那種巫祖精血,蒼烈解釋之後,才知道巫族除了共主巫祖以外,巫祖之下還有十二祖巫。
祖巫有多強,蒼烈不知道,他只知道若是亞哥聖地使用了祖巫之血,使用者戰力可比肩仙神。
而這也正是亞哥聖地能夠存在這麼久的緣故,畢竟天心中域的人族聖地不少,其中五大聖地的太初道、萬魔淵都是人族聖地。而他們之所以沒有剿滅食人的亞哥聖地,正是因為忌憚那一滴祖巫之血。
林楓將這些信息默默記下,以現在的力量去攻打亞哥聖地顯然不是一個理智的決定,即使葉良辰很強,即使他能夠召喚神明,即使他擁有百萬殺生劍意,他也不願去冒這個險。
反正此次來天心中域是歷練的,優先升級,而且也可以先拿落日原部開刀。
之后蒼烈帶著他的家人與被救出來的媯螢再次鄭重感謝林楓,並且非要送禮。什麼巫骨護符、地行龍鱗甲、百年血參……
林楓只是看了一眼,就發現這些東西的屬性給剛剛飛升不久的其他玩家那每一件都是極品,但在他眼裡就和垃圾沒什麼區別。
只是他還沒開口拒絕,小紅已經歡天喜地地全抱走了。
「主人,這些給我好不好?好不好嘛?」
林楓看著小紅把一張曬乾的獸皮往大包裹里塞,又看看站在旁邊笑呵呵的蒼烈,最終只能無奈點頭:「你高興就好。」
最後林楓在詢問了落日原部的位置後就與他們告別。
這會兒飛行途中,林楓也準備計劃一下,等到了落日原部後的戰鬥安排。
「師兄,等到了落日原部,你儘量不要出手。」
這話剛說完,林楓就等著葉良辰像前幾天一樣,淡淡「嗯」一聲了事。
結果身邊那道月白身影沉默了一息,然後幽幽開口:「本座現在心情不好,不想與一個虐待本座摯愛之人說話。」
林楓:???
他先是一懵,而後瞬間回過味來——剛剛小紅那句「主人的垃圾就是我的戰利品」。
估計又刺激到他了。
葉良辰的腦迴路一貫清奇,在他看來小紅說「垃圾也能取暖」,那必然是因為跟著他林楓才淪落到以垃圾為伴。四捨五入,就等於他虐待了葉良辰的摯愛。
這邏輯,簡直比他的一劍破萬法還要強。
林楓沒接這口黑鍋。他偏頭看向小紅,使了個眼色。
這種時候,除了葉良辰的「摯愛」,沒人按得住這位寂寞如雪的裝逼犯。
小紅也不知道是真看懂了眼神,還是單純覺得該自己出場了,清了清嗓子,脆生生道:「老臘肉,主人說的話就是我說的話,聽到沒有?」
葉良辰微微仰頭,月光掠過他稜角分明的下頜,他看了小紅一眼,又別開。
「在下聽到了,小紅姑娘。」
小紅轉身就對林楓笑:「主人,他說他聽到了。」
林楓嘴角一抽——這也行?他這輩子在拳頭上沒服過誰,在「一物降一物」這件事上,算是徹底服了。
葉良辰又開口了,聲音幽幽,像從寂寞里撈出來的。
「師弟,聽說你們天外之人能死而復生,要不你讓本座捅一劍如何?」
林楓差點沒繃住。
這貨嘴上說聽到了,心裡那個結還沒化開,還在惦記「虐待摯愛」的帳。
「師兄。」林楓清了清嗓子,決定換個思路,「等我們滅了落日原部,就去潛龍城。到時候,讓你和小紅單獨去逛逛,如何?」
葉良辰那雙睥睨眾生的眼睛亮了一瞬,他臉上那層「寂寞如雪」的冰殼子,就好似遇到了春陽,「咔嚓」一下裂開,「師弟,此刻起,本座便是你手中之劍。你之所指,便是本座所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