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龍城的城門寬逾二十丈,門楣上刻著兩個古巫文字,筆鋒猙獰,像要擇人而噬。
由於這座城是隸屬於巫族聖地所掌控的城池,因此整座城池的畫風都偏粗獷。城牆由整塊整塊的黑褐色巨石壘成,城頭每隔幾十步插著一根獸骨旗杆,旗面上用暗紅色礦物顏料塗著各種圖騰,被穿城而過的風颳得啪啪悶響。
城門口排著一條歪歪扭扭的隊。大多數是巫族——有披獸皮的,有套骨甲的,也有幾個明顯是妖族的,尾巴或角毫不遮掩地露在外面。人族修士極為稀少,偶爾幾個經過,也都行色匆匆,有意無意往城衛手裡多塞幾塊靈石。
「喲,幾位人族朋友,入城費。」守門的巫族城衛扯著嗓子喊。
龍傲天上前,從懷裡摸出一塊暗紅色的骨牌,在城衛面前晃了晃。城衛一看骨牌上的紋路,態度立刻軟了三分,側身讓開路:「原來是太初道龍家貴客,請。」
很顯然,太初道雖是人族聖地,但作為天心中域的五大聖地之一,其威名縱使是在巫族聖地所掌控的疆域也很好使。
而林楓聽到「太初道」三個字也是心頭一跳,他目前只是從師娘口中知道太初道是天心中域五大聖地之一,對於太初道具體情況並不了解。
但心裡難免升起一絲疑慮,太初道龍家?這兩個名詞連在一起,怎麼感覺像是某某勢力的某某家族,難不成聖地並非如他所想的那般和宗門類似?
這時,龍傲天轉身,對林楓做了個「請」的手勢,「小姑父,請。」
於是林楓暫時按下心頭疑慮。
進城之後,龍傲天一邊走一邊給林楓介紹潛龍城的情況。這座城市雖然不歸亞哥聖地管,而是附屬於另一個巫族聖地,但因地緣上卡在亞哥聖地勢力範圍的邊緣,城中的人族修士少得可憐,滿大街都是巫族和妖族。
「那你跑到這裡來做什麼?而且還給人家抓去當口糧。」林楓問道。
龍傲天有些難為情地說道:「其實我是特地來此獵殺落日原部巫族的,同時也想歷練一番。」
「嗯?」林楓眯了眯眼睛,很是疑惑,特地來獵殺,結果自己成了俘虜,這是什麼操作?
「小姑父,是這樣的。」龍傲天解釋道,「落日原部是食人巫部落,又恰好卡在亞哥聖地的勢力邊緣,是整個亞哥聖地勢力範圍內最好清掃的一個目標,原本以我的實力,即使是遇到落日原部的大成初期族長,以我身上的幾件至寶也不會懼怕,只是沒想到……」
他嘆了口氣,有繼續道,「……竟遇上了一名大成後期的巫族,還是亞哥聖地的一名長老。」
「怎麼說?」林楓追問。
龍傲天道:「我也是被抓了以後,才從那些食人巫口中得知那名亞哥聖地的長老是他們部落族長之子,那天剛好隨弟子來落日原部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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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這氣運不行啊。」林楓笑道。
龍傲天的嘴巴卻很硬,「怎麼不行呢?我若是沒被抓,怎麼會遇到小姑父?要知道小姑父你可是我奶奶惦記了整整三百年的人。」
林楓:……
隨即他轉移話題,「對了,既然你說落日原部有大成後期的亞哥聖地長老,我怎麼沒遇到?」
「我聽說那個長老的弟子好像受了重傷,因此就緊急帶著弟子返回亞哥聖地,說來若不是因為如此,我可能當時就被宰了吃掉。」龍傲天雖然嘴硬自己的氣運,但說這話的時候神色間也流露出些許後怕。
而林楓聽他這麼說,心中瞬間便與媯螢那樁事對上了號。
蒼烈願以全族性命去換的摯友之女,不正是因為斷了落日原部族長之子的兒孫根,才被落日原部抓去,準備放逐進落星走廊麼?
兩件事的因果,此刻豁然貫通——族長之子隨那位大成後期的師父回部落探親,期間對媯螢圖謀不軌,結果反被媯螢所傷。龍傲天恰好在此時撞上門來,對上的不是部落里的尋常巫族,而是那位大成後期的聖地長老。
至於自己為何沒遇見那位長老,也有了答案——對方已帶著受傷的族長之子,緊急返回亞哥聖地去了。
「對了,小姑父。」龍傲天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偏頭看向林楓,「我家在太初域的蒼龍城。我們是現在直接通過傳送陣前往,還是在這潛龍城休整一下再走?」
此話一出,林楓下意識瞟了葉良辰一眼。
果不其然,這位剛才還負手而立的師兄,此時臉色已經不怎麼自然了。
林楓忽然冒出一個離譜的猜測——這貨自創出「嘉豪步」,不會就是因為重度暈傳送陣,才被逼著琢磨出這麼一套不需要傳送陣也能日行萬里的身法吧?
越是想,越覺得合理。一個從小分不清東南西北的路痴,又暈一切空間折躍類神通,為了維持「寂寞如雪」的排面,硬生生把趕路方式捲成了天下極速。果然,人的潛力都是逼出來的。
龍傲天見兩人都不說話,還以為自己問錯了話,又補了一句:「小姑父,葉前輩在此地是有什麼事嗎?若是不急,我們辦完再走也行。」
「師弟。」不等林楓開口,葉良辰忽然喊了他一聲,語氣是那套熟悉的、端著勁兒的風輕雲淡,「你是不是忘了點什麼事?」
林楓先是一愣,然後才想起來。
得,是自己答應的事。
潛龍城,讓葉良辰和小紅單獨逛。
「師兄,沒忘。」林楓輕咳一聲,心裡已經盤算好了,「這樣吧,我先行跟龍道友去蒼龍城。你和小紅不用著急,憑你們自己的腳程前往,咱們蒼龍城會合。」
葉良辰聞言,那寂寞如雪的表情第一次出現眉開眼笑,又飛快壓下去,努力維持著高人做派:「嗯。既然師弟如此安排,本座倒也並無不可。」
小紅聽完安排,當即就不樂意了。她雙手抓住林楓的袖子,金色馬尾甩來甩去,嘴噘得能掛油壺:「主人,我要跟你一起走!」
林楓不為所動:「不行,你先跟師兄趕路。」
「不要!」
「小紅,聽話。」
小紅見硬的不行,立刻切換成委屈模式。她鬆開手,往後退了半步,金色眼眸眨巴兩下,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果然,這世間唯有主人不要的那些垃圾才能夠給我帶來一丟丟的溫暖。小紅只是一個可憐的僕人罷了,又有什麼資格挑選趕路的方式呢?」